西行散记

听歌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西行散记.亲情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月二十七日,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辗转,列车抵达乌鲁木齐时,晨曦初露。与内地相差两小时时差的边城尚沉静安宁,街路寥无人影。令我们心中温热又不忍的是,已是八十高龄的五叔,竟亲自清晨到站迎接。五叔笑语宽慰,怕晚辈生疏不识亲人,执意亲来接站,殷殷亲情,一瞬消融千里路途的风尘与陌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妈的小弟,我们唤作舅舅,驱车将一行人送至提前预定的宾馆。同来接站的还有嫂子的侄子宏,待人热忱、处事干练。亲人相见,笑语满堂,暖意融融。众人相约,待兰州的四姐抵达,再一同登门拜望五叔、五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叔先行归家安顿,曾从事文旅工作的宏,细致为我们规划行程、对接路线,又带我们品尝当地风味面食,约定次日同游天池,周全妥帖,尽显至亲暖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午后边城忽降大雨,我们避雨于商场之内。常言道“乌鲁木齐一下雨,吐鲁番就刮大风”,这场秋雨致使途经吐鲁番的列车延误三时之久。哥嫂与宏前往车站接车,我与三姐、姐夫先行前往五叔家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叔居所坐落于军区疗养院,院内林木葱郁、环境清幽,静谧安然。居所居于五楼,多年日常上下,于耄耋之年实属不易。然五叔心态豁达、养生有道,虽常年患有糖尿病、高血压,却面色红润、步履轻健、声气洪亮,思维清晰、记忆犹佳,精神状态远胜同龄老人。二老常年照料孙辈起居学业,五妈膝关节常年不适,家中买菜炊煮诸事多由五叔操持,即便孙辈已入中小学,五叔仍可辅导数理、奥数,勤勉自律、身心康健,令人由衷敬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早闻五叔闲暇执笔撰写家族回忆录,此行得以亲读手书文稿。字字朴实真挚,载录父辈过往、家族起落、亲人命运,读之感慨万千、心绪难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辈兄弟姊妹七人,五男二女,先父排行第三,五叔年岁最小。昔年乱世将尽、时局动荡,聪慧好学的先父,曾同时考取兰州大学、西北师范大学两所名校。奈何家道凋零、家境清贫,无力承担求学资费,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选择免费公费的国立水专就读,一生憾事,深埋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五叔忆述,解放前夕世道纷乱、学潮四起,陇西各校学子多归乡避乱。年少的五叔常至龙川小学阅报听学,聆听地下党宣讲时事、传播新思想。彼时盐市上原学校教师张锡珪,系中共地下工作者。先父与其往来密切,思想进步、心怀家国,曾嘱托年少的五叔多次传递讯息、联络工作。先父早年加入民盟,解放前便投身进步事业,解放后历任县中校长、教育科长,又辗转任职兰州、宁夏石嘴山、山西龙门、陕西潼关各地水文站长,一生奉公履职、勤恳为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前只知父辈公职履历,此番方知先父早年便隐秘投身革命、奔走报国。若不是后来与故人失联,这段赤诚热血的革命履历,或可改写家族在特殊年代所受的风雨坎坷。念及先父于动乱岁月蒙冤受屈、含冤离世,家人牵连受累、半生忧愤,心底怆然,默然唏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放前夕,年少的五叔谨遵嘱托,数次为地下党传递情报、搜集城防信息,以少年赤诚守护家国光明。时局初定之后,家境窘迫、学业难继,五叔只得归乡务农。一九五零年秋,先父任职兰州水文站站长,年末书信寄至家中,嘱五叔赴兰寻路谋生。一九五一年初春,十六岁的五叔历经六天长途跋涉远赴兰州,在先父引荐与扶持下考入后勤学校,自此参军入伍,开启一生戎马、报国为民的人生征程。</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52年底五叔以优异成绩完成了西北军区后勤学校财务系两年的大专学习,被选往军区后勤速成中学任语文教员,主要培养老干部;54年夏被调到天水任步兵第一预备学校文化教员,这里的学员主要是朝鲜战场归来的官兵,学校后来搬迁至西安;58年参加甘南平叛归来整编至步兵11师,59年元月步校撤销,教员分流至骑步兵一师临夏师部,62年在伊犁边民外逃事件中随部队调到新疆。62年进疆,71年调至乌鲁木齐市新疆军区司令部直属队政治部秘书科,此后主要从事各种培训工作,为部队官兵解除后顾之忧。85年在大裁军中以正团级退休,后被返聘回党史办,先后参加撰写一野军史,回忆录等。纵观五叔的经历,戎马一生始终与军队相伴,这样的特点决定了孩子们也与部队结下了不解之缘,早期多有从军经历,连名字也富有军人色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叔和当老师的五妈共养育了四个儿女,长女红转业到南京移动公司,很是精明干练。假期所限,我们到那天她和考上大学的女儿恰好离开,错失了相见的机会。长子兵转业到一家颇具规模的上市公司分部任老总,下辖一千多职工。次子军转业做了狱警,已升职副处。小女峡在医院里做财务。几个孩子工作都很出色,年龄都比我小。或许是从小生长在新疆的缘故,加之五妈有锡伯族血统,所以两个男孩都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头,连长相都很像维吾尔族,甚至被维族同事误认为同族。姊妹中排行老幺的我,之前只被观察员们和网上朋友称作过姐姐,如今每每被介绍并称作五姐,且一下子有了两个如此高大帅气能干的弟弟,好生新奇、自豪,心里不免美滋滋的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能干勤快的妈妈自嫁入婆家就承担了大量的家务劳动,虽深受老人喜爱,但那样的辛苦简直就像个童养媳。听妈妈说过婆家老人去世的早,年幼的五叔生活起居就主要靠妈妈照料。加上后来帮助五叔入伍并找到了工作,我们一家和五叔的关系自然更近些。五叔早年曾多次来看望过我们,听大哥说他大学快毕业那年,因为父亲出事了,他一下失去了生活资助,连张邮票都买不起,生活顿时难以为继,是五叔每月寄来生活费支撑他完成了最后的学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对五叔的最初印象可追溯至幼年,那时对五叔的容貌虽印象模糊,但清楚的记得五叔为我们姊妹每人添置了件新衣,那年月能穿件新衣是多么难得,给我的是件咖色条绒衫,左胸的图案上印有“继红”两个字,以至于不时有人问我是否叫继红。此后再就是十几年前,五叔、五妈和峡来到我们生活的城市,彼此印象深刻。五妈的弟弟妹妹如今也都生活在乌鲁木齐,一大家子的人,和谐热闹。亲戚们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割不断的血缘使得亲人们一见如故,非常亲切。一次次感受着深挚温暖的亲情,彼此都忍不住感慨着,说起来是如此近的血缘啊,几十年未却多是第一次见面。军和兵都建议小字辈们也要加强联系,好把这份珍贵的亲缘相续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叔的回忆录还没写完,但非常喜欢五叔的回忆录,那里面有亲人故土的影子,有家乡浓郁的风土人情,有真实生动的历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为文职军官的五叔文笔极好,这一点从回忆录里便可见一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堡子西南方有一山包,包顶为一长方形巨石,右下一眼泉水汩汩流出,水质甜优美,清澈晶亮,毫无杂质,严冬水冒热气,池中从不结冰,俨似温泉。盛夏水温极低,喝了渗入肺腑,凉遍全身,十分舒服,实为天然饮品。西堡温泉千百年来养育了三个堡子的世代人家,食用泉水的人们世代身材端庄色红润,骨骼匀称,从无恶疾出现,可见泉水质量极优。泉顶山包为丛林覆盖,自泉顶至西堡子城南为一山湾,称西堡子泉湾,风景优美,为新寺镇景点之一。湾里一片林木郁郁葱葱,其中杏树、李树,特别是丁香树极多,春季百花盛开,香气扑鼻。盛夏也是纳凉好去处,泉水自山流出,村民用巨石围成水池,便于取水。水池正前方十来米处为一千年古柳,水池正面而下为一30度之斜坡,古柳顺坡斜躺着,面对泉水,柳树极大,高几十米,冠顶枝条倒垂,形成大型天然凉伞,树干极粗,约三人台抱,树干斜躺形成天然躺椅,盛夏行人喝了泉水后便躺在树上歇息,同时可容二人并排躺卧。冬天从泉池外溢之水顺坡下流结冰,洁白晶亮,是一理想滑冰场,小时,村中儿童抱着骨兜,或坐上木板或木铣,自上向下滑冰,好玩极了。我的故乡西堡子真是一个风景优美、气候适宜的好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这些细腻而洋溢着深情厚谊的文字里不难看出五叔对家乡是多么热爱,而泉湾是母亲生前时常忆起的地方,大姐回忆录里也浓墨重彩地描述了那儿的美丽和少女时代的快乐生活。83年、84年两次陪母亲回故乡时我曾去过那里,但那棵千年古柳只剩下了老树根,大片的灌木林也早已难觅踪影,让人空留怅怀。如今跟随五叔的文字,我再次走进了美丽的泉湾,也仿佛走进了亲人们曾如此热爱的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长辈们已相继离世,如今健在的也只有五叔了。随着年龄的增加,对亲爱的父母亲,对家乡的亲人们和遥远的故乡都有了深切的愿望,于是我们兄弟姐妹都争相阅读、拍摄下五叔、大姐的回忆录,想要了解那陌生又熟悉的一切。虽然曾因被故土乡亲称作外来户而感到纠结,虽然自小生长在河南,但骨子里却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甘肃人,那是我的祖籍,是亲人们生活的地方,有我熟悉的乡音乡情,我为那里人们的敦厚淳朴、勤劳善良而自豪,为那里自然优美的风光和丰厚的人文积淀而骄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亲爱的故乡,有机会我会带着女儿,带着父母亲的愿望,与亲人们相约,再次回到可爱的家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1年9月20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