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雨燕</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317520</p><p class="ql-block">探秘景点:大相国寺</p> <p class="ql-block">4月24日,从开封鼓楼往西一拐,喧闹的市声还在身后没散尽呢,红墙黛瓦就撞进眼里来了。墙外是卖灌汤包和炒凉粉的铺子,热气腾腾的,墙里头却安安静静,连风都慢了几拍。门口牌匾上“大相国寺”四个字,据说是当年唐睿宗亲笔题的——他当皇帝之前是相王,为了纪念这桩事,把寺名从“建国寺”改成了“大相国寺”。一千三百多年了,这名字就没换过。</p> <p class="ql-block">进了山门,最先看到的不是什么佛殿,是鼓楼前一尊铜像——一个胖大和尚,敞着怀,双手搂着一棵大树,腰弓着,像是正使劲儿往上拔。不用看说明也知道是谁:花和尚鲁智深。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书里写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年他打死镇关西,逃到五台山出家,又犯了戒,被推荐到大相国寺来看菜园子。一群泼皮想来捣乱,被他扔进粪坑教训了一顿,后来服了软,请鲁智深喝酒。喝到兴头上,门外杨树上乌鸦叫得烦人,泼皮们说要架梯子去拆窝,鲁智深不耐烦了,走过去双手一搂树干,腰一挺——那棵碗口粗的杨柳连根拔起来了。泼皮们当场跪下,喊他真罗汉。站在这铜像跟前,我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佩服。一个出家人,不念经不打坐,干的是拔树喝酒的活儿,可偏偏就这么成了寺里最大的招牌。游人纷纷在铜像前留影,铜像里的鲁智深永远保持着那个拔树的姿势,龇着牙,鼓着肚子,倒像是不急着把那树拔出来似的。</p> <p class="ql-block">穿过铜像往里走,天王殿、大雄宝殿、八角琉璃殿、藏经楼一重接一重,沿着中轴线排开。</p> <p class="ql-block">大雄宝殿最气派,飞檐翘角的,歇山顶上铺着黄绿琉璃瓦,太阳底下亮闪闪的。殿里供着三世佛,正中是释迦牟尼,左边是阿弥陀佛,右边是药师佛。</p> <p class="ql-block">我想象当年北宋皇帝站在这里烧香祈祷的样子——那时候这里是皇家寺院,皇帝过生日、祈雨、郊祀大礼之后都要来这儿谢佛,连日本、高丽的僧人也来这儿学佛法。大相国寺那时候占地五百多亩,管着六十四个禅律院,养着一千多僧人,号称“大相国寺天下雄”。那阵仗,别说开封城,就是整个大宋朝,也没哪个寺院比得了。</p> <p class="ql-block">千年前的晨钟暮鼓、高僧讲经、帝王车驾,如今都沉到时间的底下了,只剩下这些重修过不知多少回的大殿,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守着这片地皮。</p> <p class="ql-block">要说寺里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得是八角琉璃殿。这殿是八角形的,里里外外两层游廊,攒尖顶上立着一座铜塔,琉璃瓦在阳光下一照,绿莹莹的,好看得很。这种造型的佛殿,在全国汉地寺院里头都少见。</p> <p class="ql-block">殿正中供着一尊千手千眼观音像,七米来高,通身贴金,是乾隆年间一个匠人花了五十八年,用一整棵银杏木雕刻出来的。五十八年——一个人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那观音的每一只手,每一只眼,都刻得细密匀称,看久了觉得那些眼睛像是在看着你似的。佛像在殿里站了两百多年,寺外的朝代换了又换,打仗、发大水、重建、再发大水……它就没挪过窝。</p> <p class="ql-block">再往后走是藏经楼,楼里现在常办书画展,院角立着一口大铜钟,乾隆三十三年铸的,两米多高,五吨重,敲起来声震全城,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相国霜钟”,是汴京八景之一。我盯着那口大钟看了半天,没听见它响——也是,大白天的,哪会敲钟。但我想象得出那声音:某日的清晨,钟声从寺院里传出去,穿过城墙,穿过汴河两岸的瓦屋和酒肆,把整座城从梦里叫醒。</p> <p class="ql-block">在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棵大树底下坐着歇脚。旁边香炉里青烟袅袅的,院墙外面偶尔传进来几声汽车喇叭,立刻就消散了,好像被这寺院吞掉了似的。我想起刚才在殿里看到的一副对联,什么内容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横批四个大字——“普度众生”。可众生在哪里呢?就在这寺墙外面,在鼓楼的小吃街上,在来来往往的游人里,在你我这些赶路的凡人里头。这一刻,坐在这棵千年古寺的老树下头,心里头是真真儿的安静了几分。</p> <p class="ql-block">站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又经过鲁智深那铜像。那棵被他搂着的“柳树”,拔了千把年了,还没拔出来。游人还在排队合影,小孩也学着倒拔垂杨柳的模样嚷嚷着拍照。</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这尊铜像摆在这儿真好——它提醒你,大相国寺不光是皇帝烧香、高僧讲经的地方,也是泼皮偷菜、莽汉拔树的地方。既有佛祖高高在上的庄严,也有菜园子里头的热闹。或许这才是它活到今天的原因——它从来不在天上,就在这人来人往的俗世里头,看尽了一千四百多年的风霜水患、兴衰沉浮,看得比谁都透,却始终一声不吭。</p> <p class="ql-block">出了寺门,红墙外头又是一片叫卖声。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黛瓦飞檐,忽然觉得这千年的皇家寺院,说到底,也就是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地方——佛祖端坐着,罗汉围绕着,钟鼓楼静立着,和尚念经,游人拍照,院墙隔开了喧闹,却把这一方水土留了下来。而每个走进去的人,不管是为祈福、为看景,还是为寻那倒拔垂杨柳的莽和尚,总能在哪个角落,撞见一点儿属于自己的心安,这样就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