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万缕向日斜

西河闲士

　　今天是五月十六号，星期六，风轻云淡，清晨和朋友一起在方志敏公园晨跑，途中被一片金丝桃花吸引停住脚步。我拿出手机不停调整角度拍了起来，不为显摆发圈，只为能留下美好的瞬间。其实哪用镜头？那花枝横斜的姿势、蕊丝朝光的弧度，早把“金丝万缕向日斜”写进了风里——我不过是个顺手抄录的路人。

　　这金丝桃花在蓝天下舒展，花瓣如金箔裁就，花蕊细密如丝根根朝向太阳，原来“金丝万缕向日斜”，不必非得是向日葵，也可以是一朵不知名的花。在晨光里自顾自地虔诚，风一来，它就轻轻晃，不是迎合是应和，光一落，它便亮起来，不是争辉，是承光。

　　花未全开时，青黄相接的花蕾蜷在枝头，像一截截未拆封的阳光；待它绽开，金丝般的花蕊便齐刷刷朝一个方向斜过去，不是被谁牵引，是光在说话，它便听了。

　　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花瓣照得透亮，也把花蕊照得根根分明。那不是杂乱的细丝，是秩序，是方向，是千万条细小的金线，不约而同地，朝向光落下的角度——原来最朴素的植物，也懂什么叫“向日而生”。

　　花在光里，影在叶上。几朵花蕾由青转黄，像把晨光含在嘴里慢慢化开；而盛放的那朵，蕊丝细长，在斜照中微微发亮，仿佛整朵花都在轻轻呼吸，吐纳着光与风。

　　瞧这两朵并立，一朵略高，一朵稍低，可花蕊都朝着同一个斜角伸展，像两支不约而同举起的笔，在蓝天这张稿纸上，写下三个字：向阳生。

　　绿叶是底色，黄花是题字。叶子油亮，花却更亮；叶子静垂，花却似在动——不是风摇它，是光推它，是那斜斜一道日影，把它轻轻托起，又缓缓拉长。

　　两朵花挨着开，蕊丝细密如织，方向却出奇一致：不直挺，不僵硬，是柔柔地、谦逊地，朝向太阳滑落前最温柔的那一段弧线。

　　花丛里，有全开的，有半开的，有还裹在青苞里的。可无论姿态如何，只要阳光斜斜地来，它们便不约而同地侧过脸去——原来“向日”，不是整齐划一的服从，而是生命对光最本能的回应。

　　灌木丛不高，花也不大，可当阳光斜穿叶隙，洒在那一簇簇金丝桃花上时，整片绿意都成了金箔的衬底。花不争高，只争光；不抢眼，只迎斜阳——金丝万缕，原不在数量，而在那一缕缕，都认得清光的方向。

　　花海铺开，并非汹涌，而是错落有致地亮着。有的昂首，有的微颔，有的半掩于叶后，可只要阳光斜斜一照，它们便都成了光的引线，把散落的金，悄悄织成一张向光而生的网。

　　那些枝叶交错，花影婆娑，阳光一斜，整片绿丛便浮起一层金晕。那不是花在发光，是光在花间穿行时，被千万条细蕊温柔挽留，于是停驻、沉淀、低语——金丝万缕向日斜，原是光与花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