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两次驱车路过新乡,都因雨而未作停留。可脑海里那些幻想的风景与故事,始终像风铃一样挂在心头。龙门石窟的沧桑、白马寺的精深、清明上河园的繁丽,我多年前就已经见证,所以这一次河南之行,就是奔着南太行而去的,就是奔着郭亮村而去的。<br></h3><h3> 观光车驶过七七四十九道拐,来到了第一观景台。尽管从各种媒体上获取的画面,加上我自己的想象,早已刻进脑海,但当真的站到悬崖边上时,那种头晕目眩、脚下虚空之感,依然十分强烈。几座高耸入云的绿色山峰,在逆光下已染上了些许暗紫;山的下部赫然劈开一道沟壑,像一把巨斧猛劈而下,裸露出淡红色的棱棱山石。“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这是我最先想到的诗句。</h3> <h3> 导游小刘说,郭亮村的人不姓郭,而姓申。西汉末年,一位叫郭亮的农民起义军首领,曾在此据险坚守,对抗王莽大军。他凭借天然屏障和超人的智慧,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突围。后人为了纪念他,便把这座藏在深山里的村子叫作郭亮村,而村对面的山,就叫王莽岭。到了元末明初,一户在南京做官的申姓人家,因得罪了朱元璋,全族被发配到青海充军。行至山西,一部分人拼死逃脱,一头扎进莽莽太行,最终找到这处与世隔绝的悬崖之上隐居下来。这一住,就是六百多年。</h3> <h3> 群山巍峨,虽是护佑村落的天然屏障,却亦是困住山民的牢笼。村民下山,唯一的通路是近乎垂直的天梯。梯壁无栏无护、无索可依,下临万丈深渊,一脚踩空,便葬身悬崖。因此,村里只养鸡鸭,不蓄猪,因为抱一只羊下梯已是艰难异常,抱一头大肥猪,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山里孩童纵使顽劣犯错,父母亦从不敢追斥,咫尺险途,一念之差,便成骨肉永隔。</h3> <h3> 直到1972年,一位叫申明信的老汉决意像愚公那样与天抗争。他带领十三名勇士,将钢钎砸进了悬崖。他们的心愿是:豁出命去,也要在绝壁上凿出让子孙后代能够畅快呼吸的孔道。他们把自己吊在百米高空,腰间只系一根麻绳。三千根钢钎磨秃了,四十把铁锤砸坏了。整整五年过去,勇士们硬生生地从石英岩里抠出了一条1250米的长廊。</h3> <h3> 经过第二观景台,来到村口。村口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谢晋导演的真情实感,那是他上世纪末在这里拍摄电影《清凉寺钟声》后的肺腑之言。他说“我们曾在这里度过盛暑深秋,我们曾和郭亮的父老兄弟姐妹结下深厚的友谊。美丽的村庄,勤劳的乡亲,将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最后一句话,想必也是我们大多数到过此地的人的感受。</h3> <h3> 顺着长廊往下走,石壁上的一个个天窗像天然画框,框住了对面的千仞绝壁和悠悠白云。其中一个窗口立有壮士挥动铁锤的塑像,旁边有四个大字:百折不挠。这四个字,献给郭亮村的勇士们正合适。</h3> <h3> 困境下的人,改变现实的最大动力,往往不是金钱和技术,而是不甘沉沦的意志。挂壁公路,已经不仅仅是一条路,而是一种沉默的宣言,是人在绝境中对命运倔强的回答;更是一种精神图腾,它象征着普通人为了生存与尊严所能迸发出的惊人力量,也映照出中华民族不畏艰难、生生不息的民族品格。</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