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徽州四月天——中国国际海洋摄影协会“水墨黄山”摄影采风活动纪行之十三（黟县卢村雕楼）

泉城宛兵

　　4月15日，春山如黛，云影徘徊，恰是中国国际海洋摄影协会“水墨黄山”摄影采风活动的收官之日，亦是我与山东、陕西分会部分摄友漫游徽州的第八个清晨。八日光阴，如宣纸洇染，渐次铺展水墨长卷，而今日，因多数会员将于午后返程，拍摄之约，唯系于朝霞初染的半日光阴，短如一帧快门，却重若千钧。

　　天光微明，五点半的卢村观景台已聚起清冽的晨气。我们自艺龙安云酒店出发，驱车片刻即抵卢村木雕楼景区。在导拍沉稳而又专业的导引下，众人静立高台，镜头朝向薄雾轻笼的村落，粉墙黛瓦浮于青霭，马头墙影隐现于远山腰际，一帧未落笔的徽州晨曲，正于快门开合间悄然成韵。

　　卢村，古称雉山村，静卧于黟县宏村镇之畔，距宏村仅二里之遥，肇基于南唐，已逾千载春秋。然当日因团队浩荡、调度所限，导拍示意止步村口，不得入内。我却心念一动，徽州之魂，岂在远观？必在巷深、门旧、雕痕深处。遂与数位同好疾步而入，穿石径、越溪桥、绕榭台，在时光的窄巷里争分夺秒，既要饱览，亦不误归程，恰似快门轻按，既要凝住刹那，亦要留白余韵。

　　木雕楼是卢村跃动的心脉，亦被世人誉为“徽州木雕第一楼”。清道光年间，徽商巨擘卢邦燮倾二十年心血营建此宅邸群，今存明清古建五十六幢，“七家里”的志诚堂、思济堂、思成堂、玻璃厅等七座精庐，如七颗星子，缀于徽州建筑长河之畔，熠熠生辉。

　　其雕工之精绝，融混雕之浑厚、线雕之纤劲、隐雕之含蓄于一体；题材之丰赡，自《九老仙鹿图》的祥瑞清逸，至《竹林七贤》的魏晋风流，从《苏武牧羊》的孤忠浩气，到《百子闹元宵》的烟火欢腾，再至《战事图》的苍茫肃杀。刀锋所至，皆是历史低语、民俗呼吸与吉祥祈愿的三重交响。

　　尤令我驻足凝神者，是传奇徽商、志诚堂主人卢邦燮，人称“卢百万”。其盐业起家，富甲一方；官至四品朝议大夫，乃典型“亦商亦仕”之徽州脊梁。其门楼石雕中央长轴《履祥图》，非止祥瑞之饰，实为一部微缩的晚清风云录。水战舟楫破浪、山地伏兵隐现、阵地硝烟未散，鸦片战争之惊涛、太平天国之烈焰，皆在其谋略目光与匠人刻刀下凝为不朽浮雕。原来徽州木纹深处，亦藏兵戈铁马与家国经纬。

　　卢村木雕楼，是徽派建筑登峰造极的诗行，更是清代民间雕刻艺术一座无顶无墙的“露天博物馆”，一梁一柱，镌刻工艺之魂；一雕一画，承载历史之重、文化之厚、保护之艰。它曾为《徽州女人》《走出蓝水河》等光影叙事悄然搭台，静默成幕。惜乎此行步履匆匆，未能于志诚堂前细读每一道刀痕，亦未在玻璃厅内久伫，以镜头深吻那一窗光影流转的徽州诗意。然此憾，恰是重访的伏笔，是水墨未干处，留待下次提笔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