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军工厂往事

金秋十月（拒礼物）

昵称：金秋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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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初夏，我总会想起那段军工厂的青葱往事。一代人的青春，在我的记忆里始终难以忘记。

—金秋十月



1981年初夏过后，军工厂全面进入半停产状态，厂里人心惶惶，人人都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厂里开始陆续放人，只要北京有单位接收，职工就可以调回京城。一时间，回城的职工越来越多。那时的我心思简单，也没有找过领导要求回北京，也没有想过工厂面临即将解散，依旧和往常一样，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

直到有一天，平日里从不缺勤的车间张主任，没来上班。后来我才听说，他已经调回北京了。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张主任是最坚定要扎根山区的人。平日里办公室闲聊，他总对我们说，军工厂虽地处偏僻山沟，福利待遇却并不差，扎根山区、踏实干活才是本分。他还常常劝说年轻职工安下心来，在山里好好生活、成家立业。每每听完他这番话，我都感觉张主任说的这些话是一位领导、师傅对年轻人的希望。军工厂虽说坐落在深山沟里，总归比上山下乡要好得多。





山沟的冬天虽有些寒冷，但每到夏天，这里气候凉爽、空气清新，不像北京的夏天那么燥热。在山里生活的十几年间，我夏天从未穿过裙子，早晚都要穿两件衣裳，夜里睡觉还要盖被子。尤其每年初夏，更是舒适惬意，五月的山野，依旧像春天一样清风拂面。

张主任一家五口，早年从北京三机床厂搬迁到深山军工厂，当时他的三个孩子年纪尚小，便跟着父母一同进山。不幸的是，七十年代末，他的爱人突发脑溢血离世，此后，家里所有的生活重担，都落在了大女儿身上。

工作中的张主任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整日泡在车间，每天晚上十点多才回家，第二天一早又提前到岗。他性格严肃，平日里从不开玩笑，大家都怕他。车间开会时，他讲话条理清晰，总是第一点、第二点说的很清楚。做事讲规矩不讲人情。

我还记得一件事，车间有一名职工休完探亲假，晚回了两天，还递上张病假条，我当时没有看出有问题，张主任却一眼识破，当即把这名职工叫到办公室，直言他的病假条有假，我心中又惊又佩服，由衷的觉得姜还是老的辣。

起初这名职工也不承认，说自己拉肚子到公社医院看病开的假条。张主任冷静地核对日期、梳理时间，当场点破他是故意晚回厂。谎言被戳穿，职工满脸愧疚，红着眼眶坦言，自己常年与家人两地分居，一年仅有一次探亲假，就想在家多呆两天，恳请领导网开一面。



我十分理解他的难处。厂里有一部分职工都是两地分居，三十多岁背井离乡、远离故土亲人，谁不思念家乡？我连忙劝说张主任从轻处理，口头批评即可，不必扣除工资。可张主任坚守工厂规章制度，坚决不肯破例，依旧按照厂里规定做出了处罚。那时，我年轻考虑问题总是从自己的想法出发，有时会觉得自己没有原则，有时又感觉替别人着想是对的，没有做到既体谅职工常年思乡的苦楚，也要知道基层管理者坚守规矩的无奈与不易。

谁也未曾料到，往日里反复叮嘱众人扎根山区的张主任，竟是最早调回北京的人。

自他离开后，从那时起到1983年初工厂彻底停产，工厂过渡期的善后工作，全部落到了我和副主任张君南的肩上。那时我的孩子才出生几个月，张君南师傅十分体谅我的难处，主动包揽了大部分善后工作。

他每日早早到厂开门，等候运输机床的车辆进厂，守在工具室逐一清点物资、仔细登记造册；每逢发薪日，他必定亲自核对账目，保证每一位职工都能按时、足额领到工资。当时还有大量职工尚未找到新的安置去处，整日守在厂区等候分配。往日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厂区，渐渐变得冷清萧条。大家每日只需例行签到，其余时间无所事事，大多靠看录像打发时间。

那段日子，是我工作以来最清闲的一段时光。平日里我在家带年幼的孩子，闲暇时看看电视、出门散步闲逛。恰逢初夏景致宜人，我还可以上山采蘑菇，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又十分惬意。

这份平淡从容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调回北京、奔赴全新的工作岗位，才告一段落。

岁月流逝，岁岁初夏。如今再度想起这段在深山军工厂的旧时光，依旧勾起回忆。那些并肩朝夕相伴的同事、坚守初心的领导，还有那段闲散安然的日常，是我青春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深深留在心底，岁岁难忘。

文：金秋十月

图：老照片



金秋十月

2026/0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