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把孤独开成了惊艳的诗句

燕子

未绽的唇，含着一句未落款的诗，

淡黄的缄默里，绒毛是它写给春风的草稿。

红，在深处轻轻翻身——

像一句押了千年韵的独白，

终于要押在光里。

它不急着开，只把红，一寸寸收进花苞的信封，

茎是未拆的邮筒，绒毛是信封上微颤的火漆。

深色背景里，它站成一封待寄的密信，

收件人，是所有路过却不敢停驻的春天。

两朵并肩，却各自写着不同的绝句，

橙红是灼灼其华，也是灼灼其孤。

绒毛在风里低语：盛放不是喧哗，

是把整座寂静，酿成花瓣的薄刃——

切开光，也切开自己。

风来时，它不是摇曳，是吟诵，

花瓣轻颤，像平仄在呼吸。

花蕊微露，是诗眼，是句读，

是整首长诗里，唯一不肯省略的顿挫。

绿在身后退成留白，

它便成了纸上，最醒目的那一行。

三朵，在黑里浮起，如三枚未熄的印，

橙红不是颜色，是灼烧的墨迹。

摇曳不是姿态，是落笔时手腕的微颤——

把孤独研得够细，才能写出惊艳的锋芒。

深邃不是背景，是诗集未翻开的封面。

粉红，是它换了一种声调低吟，

不似烈酒，更像半盏凉透的茶烟。

绒毛在光里浮起细尘，

像一句被反复推敲后，仍留着余温的结句。

远处红影绰绰，是未署名的和诗，

而它，只负责把这一行，写得轻，写得准，写得不可替代。

阳光一照，它就亮得像句错字——

浓烈得不合时宜，生动得令人失语。

绒毛在光里泛银，是诗行边细密的批注，

虚化的绿，是世界退稿时留下的空白页。

它偏要在此处，落款：虞美人。

光穿过花瓣，薄得能看见脉络里的平仄，

花蕾蜷在旁，是下一行待续的伏笔。

茎上绒毛，是它写诗时咬住的笔杆，

深色背景，是墨未干时，纸面洇开的余韵。

它不争春色，只把孤寂，

锻造成一句，晶莹剔透的绝唱。

阳光慷慨，它却只取一束，

在绿影里摊开橙红的信笺。

花蕾静立如逗点，茎上绒毛如未删的涂改，

整幅画面，是它伏案写诗的侧影——

把无人倾听的时光，

一瓣一瓣，写成惊艳的诗句。

虞美人，从不向春天讨要回音。

它只是开，

把孤独，开成一句句，

薄如蝉翼、烈如朱砂、静如古卷的——

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