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湾镇南祠的木雕木刻艺术

黄钢剪纸

<p class="ql-block">沙湾镇南祠的木雕木刻艺术</p> <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推开南祠那扇半旧的木门时,指尖蹭过门楣下沿——那里浮雕着一枝含苞的木棉,花瓣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百年前某位匠人用刻刀呵过一口气,至今还带着温润的呼吸感。没有导游,也没有扩音器,只有光从天井斜斜漏下来,在梁枋间游走,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雕花一寸寸唤醒。</p> <p class="ql-block">南祠的木雕不张扬,不堆砌,却处处有话要说。檐下雀替上刻的是“渔樵耕读”,但樵夫肩上的柴捆里,竟藏着几枚若隐若现的荔枝;梁托上的狮子不怒不威,一只前爪轻轻按着绣球,球面却浮出细如发丝的岭南水波纹——原来匠人把沙湾的河涌、祠堂的香火、乡人的日子,都悄悄刻进了木头的年轮里。</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驻足的是中堂屏门背面。正面是庄重的“百子图”,背面却另有一番天地:几只麻雀停在荔枝枝头,其中一只歪着头,喙尖正对着木纹天然的一处浅色斑点,仿佛那不是木疤,而是它刚啄破的一颗果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旁边一位穿蓝布衫的老伯抬头看了看,只说:“以前雕花的师傅,手熟,心更活。”</p> <p class="ql-block">这些木雕从不讲大道理,只讲人怎么过日子。门簪上刻着“福”字,可“福”字的偏旁是用缠枝莲纹盘绕而成,莲茎弯弯绕绕,竟连着窗棂上半开的芭蕉叶;神龛底座的暗格边沿,刻着一串极细的小脚印,由大到小,从左至右,像极了祖孙俩踮脚走过祠堂青砖的痕迹。木头记得所有轻声细语,也记得所有郑重其事。</p> <p class="ql-block">我蹲在廊下,看阳光把镂空花窗的影子投在地面,影子随风微微晃动,那些“喜鹊登梅”“瓜瓞绵绵”的图案便也跟着呼吸、伸展、低语。忽然明白,南祠的木雕从来不是静止的艺术,而是一场持续了四百多年的对话——匠人与木头对话,木头与光阴对话,光阴又把故事悄悄讲给每一个驻足的人听。</p> <p class="ql-block">临走时,我摸了摸祠堂后墙一根老梁,上面刻着一行极淡的小字:“万历廿三年,阿炳手。”没有落款,没有颂词,只有名字和年份,像一句轻轻的自白。木头不说话,可它记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