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疆行纪事32

陈国俊

　　2026年5月15日环疆续行第三十天。

今天的行程是由龙陵到腾冲。高德导航显示走高速74公里，用时52分钟；走219国道75公里，用时1小时20分钟。按理说我这环疆行必须走219国道，可一查路况， 219国道龙陵至腾冲段正在施工，又是烂路，不能走。

　　早晨将近9点出发，到了腾冲，已经是下午5点，实际行程约200公里，用时8个小时。这是因为我心心念念有两个地方一定要去。

一个是松山抗战纪念园，另一个是惠通桥。

松山抗战纪念园在龙陵县城东北40公里处；惠通桥则又在松山抗战纪念园以东约36公里。山路弯急坡陡，行车费时费力。

　　1944年6月4日—9月7日，中国远征军与侵华日寇在云南龙陵腊勐乡的松山，展开了一场殊死决战。中国远征军参战的有第71军新28师、第8军等，先后投入10个团约2万人；日军守军以第56师团113联队为主，约1260人，依托经营两年“地下堡垒群”顽固死守。6一7月远征军多次正面仰攻，日军凭借暗堡、地道、交叉火网大量杀伤，新28师伤亡3000余人，进展极小。7月第8军何绍周、李弥改用坑道爆破，在主峰“子高地”下挖两条百米坑道，填3吨TNT。7月20日引爆，日军核心堡垒被炸塌，阵地被撕开缺口。据说爆破威力巨大，整个峰体沉降了5米。8—9月，远征军实入敌阵，逐堡、逐壕清剿，火焰喷射器、肉搏战反复争夺，至9月7日全歼最后日军。

这场历时95天血战，远征军全歼日军一个整建制联队，约1260人，彻底攻占日军松山堡垒阵地。不过中国军队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伤亡7763人，阵亡约4000人，敌我伤亡比约 1:6.2。

　　中方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地打松山之战呢？松山东临怒江天险，西控龙陵、腾冲。1942年5月，日军从缅甸攻入滇西，随即占据松山，并用2年时间在海拔2018.9米的主峰修地下堡垒群，明碉暗堡、坑道蛛网相连，自称“东方马其诺”。盘旋于此的40多公里的滇缅公路完全暴露在日军炮火之下，这条唯一国际援华通道就此被卡死。中方唯有攻克松山要塞，滇缅公路才能打通。松山之战胜利后，腾冲、龙陵相继收复，滇西全境光复。

　　这场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82年。当我们再来到当年的战场之时，松山主峰早已经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当年的堑壕坑道也已掩匿于草木之中。巍巍青山，苍苍森林，数千中国远征军的英魂长留于此。纪念园中12个方阵、402尊雕像，列队如山、气势沉雄，全体面朝松山战场，在无声诉说着当年浴血的悲壮。逝者已往，史事莫忘！

　　在松山抗战纪念园以东26公里处，山高谷深，怒江湍流而过。惠通桥飞架怒江之上，西接松山，东连施甸。237省道傍崖临江、盘旋起伏，这条完全沿用老滇缅公路的路基与走向的山道，将我们带到了惠通桥边。途中的“大涵洞”“老虎嘴”告诉我，眼下自驾的正是当年的抗战路。

　　此处明代为渡口，清代建铁链桥；1935年由华侨梁金山捐资改建为现代钢索吊桥。桥长123米，宽约5.7米。1938—1942年，45万吨援华物资经此桥运入中国，是抗战的“输血线”。

1942年日军猛攻滇西，派遣精锐伪装难民混杂逃难人群，企图蒙混抢占惠通桥。桥头有一商人因强行闯关遭守军枪击，化装日军听到枪声以为暴露了身份，当即拔枪暴动。千钧一发之际，守桥工兵营长张祖武当即下令炸桥。一声巨响，惠通桥断。过江小股敌军迅速被歼，日寇主力被牢牢阻隔在怒江西岸。真是天佑中华，若桥未炸，日军10天内可占昆明、直逼重庆，抗战大后方将全面崩溃。1944年，远征军反攻时修桥通车，惠通桥成为强渡怒江、攻克松山、收复龙陵的战略通道与补给命脉。真可谓一桥锁怒江，生死两重天。

　　这座“功勋桥”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邻近新建的红旗桥已经承担起两岸的交通功能。惠通桥静静横卧，怒江水呜咽长流，那段抗战生死攸关的历史密码就珍藏在这桥梁江水之间。

　　如今的惠通桥并不对外开放，除桥头外沿途也没有指引标记。我们能循迹而至，并由此怀想那淹没于历史烟尘中的往事，也算是此行的一大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