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海寄流年：重游防城港》（散文）

僮族贝侬

撰文：僮族贝侬

翻唱：僮族贝侬

编发：僮族贝侬

初夏，北部湾的云影压得很低，空气里泛着咸润的湿气。我和老伴缓步行于滨海东堤，故地重临，心绪随粼粼波光轻轻起伏，一如当年从南宁南下，车轮碾过国道时，那份沉实又带着未知的期许。

忆往昔，从首府奔赴这座边海小城，我正值盛年。褪去青涩，身后是一家人的托付，眼前是茫茫碧海。我把人生最好的一段职场年华，安放在了这片山海之间。那时的港城，天然得近乎原始，岸线舒展，渔舟晚归，街巷里漫着晒干的海腥与踏实的柴火气。当年只觉得，能在这片土地上踏踏实实做些实事，便是最安稳的心安。

岁月无声，风物暗换。再踏故土，山川形胜犹在，城容早已翻天覆地。从前连片的旷野滩涂，如今已是红树林连绵、白鹭起落的保护区；旧日那座略显简陋的小港，早已长成巨轮云集、塔吊林立的深水枢纽。北部湾大道依湾铺展，城随海兴，海绕城生。站在这里，能清晰听见时代向前的轰鸣，也能摸到这座城市粗粝又蓬勃的脉搏。

沿堤徐行，鸥鸟掠水而过。当年在此履职的朝暮点滴，并未被潮水冲刷散尽，反倒在时光里沉淀得愈发温润。潮起潮落是山海的节律，也是这座城市从未停步的心跳。

踱入老城深巷，古榕垂荫覆街。街边老店的汤锅翻滚，酸辣鲜香扑面而来，那是防城港海鲜粉独有的鲜烈气息。这味道像一把旧钥匙，瞬间撞开时光门扉。恍惚间，那个曾为工作奔走操劳、在办公室里踱步思量的中年人，就在热气氤氲里清晰起来。一筷热汤下肚，往事悄然入怀。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滋味，最能抚慰流年匆匆。

午后往访簕山古渔村。青石古道被岁月磨得温润，渔家老屋枕礁临海。立在礁石上远眺，北部湾烟波浩渺。海风洗去尘虑，我更明白，这是这片土地留给我的馈赠——它让我在最该奋力的年纪，真真切切触摸过它的肌理与脉搏。

日暮衔山，落日熔金。沿岸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晚辉缓缓相融。我与老伴静立堤岸，看潮落潮生，光影漫岸。

老伴忽然驻足，指着不远处半山坡那个单位宿舍大院，轻声说：“那不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

我没有作声，只静静望着那扇旧窗。直到潮声再次漫过耳畔，才缓缓转身，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一步步走回满城灯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