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想起妈妈给我摇蒲扇

妞妞

文 图：妞妞

美篇号：336414949

人到了晚年，总忍不住怀念年轻时候的往事。1974年5月的那个初夏，是我青春里藏在心底、最难忘也最暖心的一段时光。我玩美篇这么久，从来没参加过征文活动。刚好遇上这次【我们一起回忆青春往事】“初夏拾遗”主题征文，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参与试试，好好回味一番旧时光。

那年我在西藏当兵已是第四个年头，高原的风雪早已磨平了年少的青涩，也把对家乡、对母亲的思念深深藏在了心底。本以为还要在部队再熬漫长的时光，没想到突然传来喜讯，我入选了西藏军区战士业余文艺宣传代表队，要去成都军区参加调演。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一下子勾起了我浓浓的思乡之情，满心都是盼着早点回到久别的家乡，恨不得立刻飞到妈妈身边。

去参加成都军区文艺调演的时刻终于来临了，我们搭乘军用飞机从拉萨飞往成都。银鹰翱翔在连绵的川藏高原上空，窗外一座座雪峰层峦叠嶂，洁白耀眼，群山覆满皑皑冰雪，雪域风光格外壮观。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飞机，望着脚下无边无际的雪山群峰，内心满是震撼，也越发期盼早点飞出高原，踏上故乡温润的土地。当机翼下褪去高原的苍凉，满眼皆是郁郁葱葱的绿意时，我知道，成都已经到了。

踏上久别的故土，五月的蜀地初夏，全然不同于高原的干燥凛冽，空气温润舒适，大街小巷都飘着栀子花淡淡的甜香，梧桐枝叶繁茂，把街道遮出片片阴凉，连风都带着水汽，轻柔地拂在脸上，满是熟悉的家乡气息。

虽然已经到达在成都，但我们只能住在西藏军区驻成都的招待所，纪律在身不能随意外出。我便日日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初夏景致，数着日子盼周末回家。好不容易等到放假，归心似箭的我，便一路小跑着往家赶。

推开家门，就看到母亲的身影。她正坐在窗户边的凳子上择菜，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微弯的背上，满是烟火气。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到身着军装的我，手里的菜篮瞬间掉落在地，整个人都愣住了。虽然早已知到我回成都的消息，可当真真切切看到我站在她眼前时，她还是难掩心里的惊喜和意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四年未见，高原的日晒让我肤色黝黑，脸上两团典型的高原红。从懵懂丫头长成了军人；而母亲的鬓角也长出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我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触到的是满手粗糙的纹路，再也没有儿时摸到的那柔软和细腻。

那一刻，我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情愫，多想像小时候那样，一头扑进她怀里撒娇。可看着身上的军装，想到自己已然长大，是一名军人了，那份孩子气的亲昵涌到嘴边，终究化作了成年人的腼腆，只能强忍着鼻尖的酸涩，不让眼泪掉下来。

初夏的那个夜晚有些闷热，没有一丝晚风，心里也闷闷沉沉的，夜深了，我和母亲紧紧挤在一张小床上，絮絮叨叨说了一整夜的心里话。我跟她讲高原的风雪与趣事，讲军营里的训练及日常生活，讲宣传队里的点点滴滴。

母亲安静地听着，言语间藏着多年的心酸。当年父亲骤然离世，家里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才刚过半个月，我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就要告别家乡远赴西藏从军。好似一下子奔赴远方“上战场”，心里万般不舍，却还是匆匆启程，留母亲独自一人守着冷清的家。那些年她一个人默默撑起门户，熬过无数孤清漫长的日夜。日日盼着我从高原寄回的家书，夜夜牵挂我在边疆的冷暖安危。点点滴滴，都是岁月熬出来的不易，更是藏在心底放不下的惦念。

说着说着，倦意慢慢涌了上来。朦胧之间，母亲拿起桌边的旧蒲扇，一下一下，缓缓柔柔地为我扇着晚风。蒲扇裹着淡淡的艾草清香，清风拂过脸颊，一瞬间，便把我拉回了童年的初夏时光。

儿时每一个闷热难耐的夜晚，都是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摇着蒲扇，为我驱蚊纳凉，柔声给我讲着童话小故事，陪着我安然入睡。

时隔多年，还是那把熟悉的蒲扇，还是至亲的母亲。只是当年懵懂稚气的少女，已然披上戎装奔赴远方；而母亲的身影却添了沧桑，摇扇的动作也慢了许多。可那份刻在心底的疼爱与温柔，从来不曾变淡。依旧用最朴素的方式，轻轻护着我入眠。

晚风顺着窗缝悄悄漫进屋来，裹挟着院里淡淡的栀子花香、蒲扇的艾草香，还有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是这般温柔静好，成了那个初夏最暖心、最动人的温情。

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无数夏日风景，却再也没有哪一个初夏，能比得上1974年初夏的成都。那段久别重逢的欢喜，那个母亲守在身边的夜晚，那把摇着温柔的蒲扇，那缕独属于蜀地的初夏花香，都是时光里最珍贵的碎片。

又是一年初夏至，拾起这段尘封的往事，依旧满心温暖。那不仅是一段军旅青春里的温柔归途，更是藏在浅夏时光里，永不褪色的母爱，岁岁年年，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