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那年初夏一场虚惊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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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自拍

1992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五一刚过，天气就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我们学校那几间青砖老瓦房，密不透风，闷得像口大蒸笼，待在里面上课，让人憋屈难受。

尤其是学生宿舍，一排排双层木架床，密密实实的摆放着，似乎挤满了空间，屋里又闷又热，中午睡午觉的时候，总有些学生顶不住、睡不着，要么偷偷搞小动作，要么几个人约着悄悄溜出去玩耍。

一天，又到了午休时间，校园里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声。谁曾想，趁着我不注意，二年级的两个小捣蛋悄悄翻过围墙，偷偷跑到后山玩去了。

后山一向是学生们最爱去的地方。

后山上，有一块旧晒谷场。场边两棵玉兰，长得枝繁叶茂，密密层层的枝叶，撑开一大片浓荫，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散。每到课间，同学们就跑到树下乘凉嬉戏，浓密的树荫遮住烈日，是夏日里最舒适惬意的好去处。

晒谷场下面，有一个生产队时期留下来的养猪场，猪圈早就崩塌了，到处长满野草，一片荒凉。唯独一个化粪池还完好无损，常年积着一潭死水，又深又黑。

自从分田到户，这里便冷清了下来，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只有一些学生偶尔跑来玩耍。

那天，我是午休值日老师，我到学生宿舍巡过一遍后，看到大多数同学都已沉沉睡去，就回办公室批阅作业。

当我改完最后一本作文，正想闭一下双眼时，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打声。一个学生慌慌张张跑到窗边，哭着大喊：“老师！不好了，有个同学掉进粪池里了！”

听到这句话，我惊叫一声“不好！”整个人一下子就全慌了。参加工作以来，我一直细心照看孩子们，平日里时刻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没出过差错。

眼下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如何是好？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然而救人要紧，我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后山奔去。

赶到池边，四周静静的，污浊的粪池，看不出深浅，水面偶尔冒上几串大水泡，看着心里就发怵。

我赶紧拉住报信的学生问话。他一边哭一边说：“刚才我俩在池边玩打水仗，玩着玩着，我俩就躲进草丛里，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不一会儿，另两位老师也匆匆赶来了。我们分头在池边草丛里找了一遍，不见人影。

人命关天，一刻也不能拖延，我们顾不上脱衣，也顾不得池中污水腥臭，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池中。

这化粪池长宽各三米、深两米。池水太深，脚根本踩不到底，我们只能拼命踩水稳住身子，拿着木棍在水里一寸寸划、一遍遍探。整个池子来回搜了好几遍，都无果。时间一分分过去，我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真是担心害怕到了极点。

这时候，孩子的妈妈慌慌张张地赶来了，她一来就瘫坐在地上，对着水池大哭大叫，浑身发抖，悲痛欲绝。

看着学生家长痛哭的样子，我心里也感到揪心难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轻声安抚家长：“大姐，你先别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整个水池我们从头到尾找了几遍，都没找到，可以肯定你儿子不是落入水里的。”一边死死盯着四周草丛，心中默默祈盼奇迹突然降临。那会儿，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孩子找到。

这时候，我们三个都已累得精疲力尽，找了那么久，孩子都没找到，可以说身心俱疲，要是真有什么不测，怎跟上级与家长交代？都怪自己午休时间，看管不严，才让孩子翻墙外出，惹出这一场惊天大祸。

正在我们急得束手无策之时，那个“失踪”的学生忽然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一根黄瓜，一边啃着，一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看热闹。原来他没有落水，只是他天性贪玩，趁同伴不注意，悄悄跑到后山去了，害得大家白白虚惊一场。

而今三十四年过去，人事变迁，很多人和事我大都已经淡忘。可1992年初夏午休这场虚惊，一直牢记在心。

它虽然有惊无险，却让我记住一生，自那以后，我总是把学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每天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最怕学生出一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