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岳父是一座山</b></p><p class="ql-block"><b>张清 2026年5月15日于南卡罗莱纳</b></p><p class="ql-block">岳父大人离开我们已经十七年了,但他山一样的形象在我心中从未消减。</p><p class="ql-block">他个头并不高,长相也算不上威严,普普通通,话不是很多,在外面时差不多像南山一样沉默,几乎没有声音,但和家人在一起时温暖和善,说东说西,说话时往往发出开心的笑声。</p><p class="ql-block">他太普通了,终其一生也就是个普通工人,而且是退休很早的工人,受到的最高赞誉是有次在吃年夜饭时,我太太的二哥夸他“像副团级领导!”</p><p class="ql-block">因为他那天穿了一件崭新崭新的中山装,很有那个年代的领导派头,不同的是,他的新中山装是他自己亲手缝制的。</p><p class="ql-block">想想,哪个副团级干部自己缝衣服?</p><p class="ql-block">“像”和“是”差别太大了!就如同我自己,过年聚会,新疆老乡Hellen 夸我“体格像CEO!”</p><p class="ql-block">一年过去,再见面,再夸:“体型还这么CEO!”</p><p class="ql-block">这曾经使我沾沾自喜,但明白我和CEO差别太大了,干到退休都没机会成为CEO,反倒习惯了,习惯于平庸,习惯于普普通通。</p><p class="ql-block">岳父退休前是兵团五建的木工,做没做到木工班长我不清楚,但他的手艺我算是见识过,因为我岳父亲手为我做了大床和衣柜。</p><p class="ql-block">说来好笑,我和太太领结婚证时简直就是个三无人员:无积蓄,无房子,无家具,领完证各回各自的单位上班。</p><p class="ql-block">而且我还没有概念需要准备这些东西,后来岳父说他已经为我们做好了衣柜和其它家具,我也没放在心上,还很奇怪我需要吗,真的需要吗?</p><p class="ql-block">后来分了房子,和太太欢天喜地地进去看,才知道什么是家徒四壁!尽快搬来岳父亲手打造的实木大床和衣柜,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感觉,踏踏实实的家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在此之前,他亲手为他丫头和我分别做了同样颜色的西服,太太和我结婚证上的照片就是这同一颜色的西装,那时我还没听说过情侣装,但现在看来只要颜色一样,就已经完全符合情侣装的标准了。</p><p class="ql-block">一个退休木工,能自己给丫头打家具,还会剪裁合体的衣服,非常了不起,我到现在都不会这其中任何一项。</p><p class="ql-block">而且他还做得一手好菜!</p><p class="ql-block">从我第一次去太太父母家,记忆里一直是岳父大人下厨,家常便饭,年夜饭都很出色,很富有天津特色。</p><p class="ql-block">早在我和太太结婚前,岳父就经常做一些京津风味的鲜肉炸酱,装在大搪瓷缸子里带给我,他说工厂食堂的饭菜太单调,不想吃时可以自己做炸酱面。</p><p class="ql-block">我那时其实还没有结婚的计划,但岳父岳母对我如此之好,以致我不和他们的宝贝丫头结婚都不好意思。</p><p class="ql-block">直到今天,每次我太太烧红烧肉时,我们都能尝出岳父烧菜的滋味,虽然我要努力保持CEO体型,每次都只尝一点点。</p><p class="ql-block">我认识的岳父其实是我太太的继父,但岳母所有的子女都视他如亲父,因为他在困难的时候,像山一样支撑起了一个家。</p><p class="ql-block">风风雨雨,艰难困苦无须细说。</p><p class="ql-block">等到太太他们兄妹差不多开始成家、工作,他退休了,也不敢闲下来,因为我太太的小弟开始在上海读大学,而且那时所有的物价开始起飞,需要更多的资金,他不得不出去给私人老板继续做木工,以供给小儿子念大学。</p><p class="ql-block">而且这个小儿子毕业后没回新疆,留在上海工作,现在已经是虹口区中老年足球队的干将。他在上海求学,在上海成家,完全得益于岳父坚实的支持与辛勤付出。</p><p class="ql-block">岳父最疼爱的是他的丫头,因为我太太是几个孩子中唯一的姑娘。</p><p class="ql-block">岳父疼爱他丫头,也对我钟爱有加,除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外,还培养了我每天晚餐喝酒的习惯。</p><p class="ql-block">刚见岳父岳母时,我那时几乎不喝酒,也不好意思和未来的岳父推杯换盏,遂一再推让,可能表演得都有些过火,后来出于礼貌,陪他一杯,久而久之竞成了每天必饮。</p><p class="ql-block">岳父有好酒必给我留一盅,我有美酒也一定送他一瓶,花生换油,其乐融融,我和岳父喝酒的日子是非常愉快的人生记忆。</p><p class="ql-block">我在外面从不打麻将,因为小时看电影,觉得那是国民党反动军官和他们的妖精太太们干的腐朽事,但我在家里会陪岳父岳母玩,也是他们教会的我。奇怪的是,我自己的水平是相当的差,但手气是挡不住的好,经常一不留神就糊了岳父大人!</p><p class="ql-block">现在想想应该让他赢,让他经常赢才是我应该做的,可惜觉悟得太晚了!</p><p class="ql-block">岳父对我们自己的丫头更是宠爱,因为岳父岳母从我丫头四个月时就开始带她,一直喜欢得不得了,而我丫头在和姥姥姥爷在一起时,气焰就难免有些嚣张,不服管教,霸气霸道,后来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拨乱反正了一点点。</p><p class="ql-block">有时我说岳父如山,很大程度上是指我丫头视他为靠山,依山而傲,为所欲为。</p><p class="ql-block">岳父他们那一辈人其实没过过几天太好的日子,一生为他人盖房,自己住的房子条件却不是很好,我出国前的房子已经是两位老人住过的最好的房子,宽敞明亮,可惜没享受几年他们就相继辞世。</p><p class="ql-block">岳母动手术后大概活了五年多,岳父一直陪她看病拿药,悉心照顾,几个子女都不在身边,太太的二哥离得最近,但苦于要赚钱养家,也只能在工作之余去看看,基本上全靠岳父一人忙碌。</p><p class="ql-block">岳母去世几年后,岳父也支撑不住了,八十多岁时也驾鹤西去。</p><p class="ql-block">他生前是一座山,倒下时也像一座山,轰然倒下,走得很快。那天早晨他感觉有些不舒服,自己走到我以前公司的医务室去看病,回来感觉有些胸闷,太太的二哥赶快送他去医院,据说进去没多久人就走了,操劳一生,嘎然而止,好处是痛痛快快,临去世前生活一直能完全自理,没遭什么罪。</p><p class="ql-block">故园已渐去渐远,很多事情都越来越模糊,但岳父如山般的形象经常清晰可见,栩栩如生,如在眼前。</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 张清,原名张北辰,生于陕西华县(今渭南华州区),曾就读于少华中学和咸林中学,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材料科学与工程硕士,高级工程师,欧洲焊接工程师和国际焊接工程师,加拿大高校文学社副理事长,目前在南卡罗莱纳州工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