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深山静静心》

安康

文/安康

图/致谢网络

美篇号/47150076

　　五一假期的石泉古城，是一口煮沸了的锅。马路上，铁壳子的车首尾相连，就像一条冻僵的铁皮长蛇，动弹不得，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刺得人耳膜发麻。人行道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气里混着汗味、香水味和尘土味，叫人喘不过气。我只觉得心里那股子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恨不得寻个地缝钻将进去，躲开这无孔不入的喧嚣。

　　恰逢众信旅行社吆喝，说有个宁陕䓹龙峡一日游，说是进了深山，便能洗肺，便能清心。我听了，满心欢喜，仿佛那是溺水人眼前的一根浮木。当即拉了朋友，报了名。那一瞬间，仿佛久居浊世的肺，终于吐出了第一口积郁的浊气。

　　车子驶出城，楼宇渐稀，山影渐近。及至进了宁陕地界，那喧嚣才被一层层青山挡在了身后。我们去的䓹龙峡，藏在秦岭深处，少有人问津。

　　一下车，便觉一股子凉意浸透了衣衫。这凉，不是空调房里那种干冷，而是带着草木清润气息的湿凉，直往骨头缝里钻，却叫人通体舒泰。沿着溪谷往里走，世界陡然安静下来。耳边没有了人声鼎沸，只剩下两种声音：一是水声，二是风声。溪水从乱石间跌宕而下，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泠泠作响，像是山林自顾自地低语。风穿过松林，便是阵阵松涛，苍劲而深远。

　　最叫我惊异的，是这里的绿。那不是城里公园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浮于表面的绿，而是一种从里到外、从古到今的、沉甸甸的绿。石头上是绿的，树干上是绿的，甚至连腐木和泥土里，都冒着一层绒绒的绿——那是苔藓。

　　我蹲下身，凝视这片微观的森林。它们卑微而顽强，不争不抢，只是静静地活着。有的像翠绿的绒毯，铺满了整块青石；有的像微型的小竹林，一丛丛，一簇簇，精致得让人不敢落脚。在这苔藓的世界里，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半生为名利奔波、为人流烦躁的可笑。万物各得其所，草木不言，却有四时之色；而我这颗心，却总被外物牵着走，片刻不得安宁。

　　朋友在前头喊我，说看到了几只飞鸟。我抬头，只见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地从头顶掠过，隐入密林，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转瞬又被林海的寂静吞没。这大概便是所谓的“鸟话花香”了。虽未见繁花似锦，但那混合着松脂、苔藓和腐叶的空气，何尝不是一种更深沉的香？

　　同伴们在抢拍各处的景色，我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坐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看水流，听风声，呼吸这满山谷的新鲜空气。那一刻，尘世的烦恼仿佛都被这大山吸走了，心里那口沸腾的锅，终于慢慢凉了下来。

归途上，车子依旧颠簸，想着那满眼的苔藓与流水，心里竟生出几分清凉的慰藉。我想，这深山并未给我什么惊天动地的道理，它只是用它的寂静告诉我：人活于世，若能修得一颗如苔藓般安住当下的心，便是对抗这浮躁人间最好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