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冲尘缘》第十五章 慈母病危 姊妹来苏

羊羊

长篇连载小说

文/羊羊

图/网络

美篇号/11857930

寒冬腊月，姑苏平江老巷朔风呼啸，冷霜铺满青石板路，整条老城都浸在深冬的寒凉里。

陈家小院里终日药味沉沉，久久散不去，自前些日子家中诸事纷扰过后，陈母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久病缠绵之下病情急剧加重，早已到了病危关头，整日昏昏沉沉卧床不起，饮食难进，气息也越发虚弱，时时刻刻都让人揪着心。

陈守义看老母亲日渐衰弱，心里又急又慌，整日忧心忡忡。白日里要照常去电机厂上班，车间生产任务繁重，半点不得清闲；傍晚一下工，便立刻匆匆赶回家中，寸步不离守在母亲床前，煎汤喂药、擦拭打理，夜里也常常睡不踏实，整夜留心母亲的动静，厂里家里两头操劳，整个人日渐憔悴疲惫。

眼看母亲日渐衰弱，已然到了弥留之际，陈守义心里焦急万分，立刻拨通长途电话，把母亲病危的消息，急忙告知乡下两位姐姐，让她们速速赶来城里，见母亲最后一面。

乡下那头，两位姐姐接到长途电话，听完瞬间慌了神。

大姐握着听筒，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娘病重成这样了？我们马上收拾东西，今天就动身往城里赶！”

二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接过话：

“你千万别着急，我们立刻放下地里所有活计，一刻都不耽误，连夜赶路回去，一定赶得上见娘最后一面！”

挂断电话，姐妹二人不敢耽搁片刻，匆匆收拾好行李，顶着冬日寒风，一路舟车奔波，日夜兼程往姑苏城里赶。

风尘仆仆赶到陈家院门，两人满身寒意，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快步就冲进卧房。

一眼看见病榻上形容憔悴、虚弱难言的老母亲，姐妹二人鼻头一酸，泪水当即就落了下来。

大姐快步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枯瘦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娘，我们来晚了，接到电话就拼命往回赶，终究还是让您独自受了这么多罪。”

二姐俯身站在床前，强忍着哭意，柔声说道：

“娘，您再撑一撑，往后我们姐妹俩就守在这儿，日夜陪着您，好好给您端药伺候，再也不离开您身边了。”

自打姐妹俩赶来苏州，便暂且在城里住下，安心陪护在侧。

姐弟三人轮流守夜轮班，白日打理起居，夜里伺候汤药，闲下来就坐在床边陪着说话宽慰，寸步不离悉心照拂。

大姐日日守在床头，轻声细语劝慰：

“娘，您放宽心好好休养，我们姊妹都在这儿陪着您，再也不往乡下赶了。”

陈守义也时时守在一旁，轻声叮嘱：

“二位姐姐辛苦你们多照看，厂里我能错开时间，里外咱们一同照应。”

几人朝夕相伴，尽心尽孝，一路陪着老人走完最后一程，认认真真见了至亲最后一面，心底也算少了许多遗憾。

可病痛终究无情，寒冬霜寒刺骨，老太太常年身子亏空，终究没能扛住，在儿女的悉心陪伴下，安然闭上双眼，撒手离世。

母亲骤然走了，陈家上下顿时悲声一片，姐弟三人悲痛难抑，日日满心哀伤。

一家人强忍心中苦楚，同心协力置办丧事，设灵堂、焚清香、守灵祭拜，一一答谢前来吊唁的亲友邻里，事事都按着旧时礼数办得周全妥当。

丧仪前后这段日子，众人一心沉在丧母之痛里，感念母亲一生辛劳恩德，姐弟之间更是和睦同心，互帮互助，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口角，更无半分隔阂嫌隙。

丧事全部料理妥当，吊唁的亲友都陆续告辞离开，灵堂也慢慢撤了干净，院里安安静静，再没有旁人来往。

屋里就剩下姐弟三人，还有连日里里外外收拾操劳的林秀兰。

连日藏在两位姐姐心里的烦闷与委屈，这下再也憋不住，全都翻涌了上来。

大姐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望着一脸憔悴的陈守义，语气里满是埋怨：

“守义，娘常年卧病在床，身子时好时坏，这些你心里都清清楚楚。你平日里在厂里上班再忙，家里琐事再多，也该常常往乡下捎个消息，跟我们说说娘的身体情况啊。”

“这次若不是娘病危，你打来长途电话加急告知，我们姐妹俩险些连娘最后一面都赶不上！这辈子想起这件事，我们心里都要愧疚不安！”

二姐站在一旁，心里也积攒了满肚子不满，紧跟着开口说道：

“是啊，我们远在乡下，天天心里都惦记着老娘。总盼着城里能常来信，听听家里近况，问问娘身子好不好，可平日里，总难得等到你半句音讯。”

“我们隔得路途远，不能时时在跟前尽孝，心里本就万分自责，到头来连母亲病重到这般地步，我们都一无所知，想想实在心寒！”

陈守义连日悲伤劳累，本就心绪沉重，听着两位姐姐接连数落，心里又酸又涩，不由得低声开口辩解：

“二位姐姐，我何曾不想常常跟你们互通消息？这些年我厂里任务繁重，日日不得清闲，下班回来又要守在娘床边端药照料，家里大小琐事全都压在我身上，常常忙得日夜不得歇息。”

“我尽心尽力守着娘、伺候娘，从不敢有半点疏忽怠慢，实在是分身乏术，才屡屡耽搁了联系，并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更不是存心疏远。”

二姐连连点头，积攒多年的闷气一股脑全都倾诉出来，语气满是愤愤不平：

“可不是这个理？这么多年，你心思大半都扑在了秀兰娘家那边！林家接二连三出事，家里里外外的难事、子女间的纠葛琐事，哪一桩你不是跑前跑后，处处费心周全？”

“可你转头就忘了我们一母同胞的亲姊妹！我们在乡下日日下地耕田，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得清苦拮据，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你却从来很少过问半句，半点都不曾体谅我们乡下过日子的难处！”

这番句句带着苛责的话，直直戳在陈守义心上。丧母的悲痛本就沉甸甸压在他心底，连日操劳身心俱疲，如今又被亲姐姐这般接连问责，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满心委屈无处倾诉。

他抬眼望着两位姐姐，语气带着无奈又几分反问：

“二位姐姐，你们这话实在说得太过偏颇了。这些年我一心一意守着这个家，尽心侍奉老母，晨昏汤药日日伺候，从来不敢间断半分。一边要在厂里做工养家，一边要居家尽孝，自问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不孝怠慢之处。”

“这次母亲病危，我第一时间打了长途通知你们，你们能赶来送母亲最后一程，我心里是真心感激。可平心而论，母亲常年卧病多年，平日里你们又何曾时常抽空进城探望？逢年过节，又有几回真心挂念老人家，专程过来陪伴照料？”

一旁林秀兰静静站在旁边，听着姐妹二人句句数落责怪守义，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恳切委屈，出声维护起来：

“两位姐姐，你们就别再一味责怪守义了，你们也要多体谅体谅他的难处啊。”

“这些年他过得实在不容易，电机厂里生产任务紧，天天上班半点不敢松懈，下了工匆匆赶回家里，又整日守在婆婆床前贴身照料，家里里外大小琐事，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也常年在街道小厂做工贴补家用，外头家务两头忙活，一天下来连歇口气的功夫都少有。平日里顾老顾小，琐事堆得满满当当，偶尔耽搁了书信往来，实在是身不由己，哪里是有心故意冷落你们？”

“这么多年，我们夫妻俩一心一意孝顺婆婆，晨昏照料、汤药起居样样周全，从来不敢有半点怠慢疏忽，自问孝心无愧，从来没有半分亏欠。”

二姐听了，当即皱起眉头，语气依旧带着不满：

“照你这么说，反倒还是我们无理取闹了？他日子忙，我们乡下日子就轻松了吗？”

大姐也跟着沉声开口：

“我们也不是存心找茬，只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心事，如今说出来，心里才舒坦几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难处，言语互不相让，屋里气氛越来越紧绷，争执一触即发，好好的手足情谊，眼看着就要生出隔阂、伤了和气。

正争执不下的时候，林家二老放心不下，特意从老宅那边赶了过来。

听闻陈家丧事刚毕，姐弟几人反倒闹起了口角，二老便想着过来好生劝解一番。

林父神色沉稳，走上前缓缓开口：

“两位姑娘，老伯母才刚过世，一家人本该同怀哀痛，好好平复心绪。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何苦这般言语相争，平白伤了手足情分呢？”

“当初守义上门和我们家结亲，我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还有两位姐姐。只晓得他身世孤苦，十一岁就无依无靠，早早出外做工谋生，一路全靠自己苦苦打拼。”

“后来成家立业，勤恳顾家，又尽心给老母养老送终，这些年里头的辛酸难处，从来都不肯轻易往外说，旁人哪里能尽数体会。”

林母也跟着柔声相劝，语气格外和气：

“可不是这个道理嘛。一家人哪里有解不开的仇怨，往日的旧事就别再反复计较了。姊妹之间多一份体谅，少几分苛责，家和方能万事顺遂啊。”

两位姐姐听着这番句句实在的话，一时间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下就没了声响。

细细回想前前后后，也自知理亏，到了嘴边的埋怨，也全都默默咽了回去。

心底积攒许久的怨气慢慢消散，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这场手足争执，也就此平息作罢。

屋内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终于重归平静。

冬日寒风依旧穿过姑苏条条老巷，陈家小院哀绪尚未散尽，一场手足争执悄然落幕。过往种种纷扰纠葛慢慢沉淀，院落里总算褪去吵闹，重归一片安稳平和。

眼下家事暂且平复下来，可世间从无长久顺遂，风雨起落总在寻常日子里悄悄酝酿。

外头有人生际遇悄然辗转，家中亦有琐碎烦事悄然暗生，一桩不曾预料的家常小事，已然悄然登门。

琐碎心事绕上心头，夫妻二人本就日常琐事多有磕碰，这般两难境况之下，只怕又要生出新的嫌隙与争执。

冬风漫过青砖黛瓦，旧事刚歇，新绪又藏，所有未尽的尘缘起伏，都藏在这漫漫寒冬里，静待后续缓缓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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