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心斋杂谈之《制痴》

田李福(空空)

<p class="ql-block">半心斋杂谈之《制嗔》</p> <p class="ql-block">昵称 田李福(空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78944564</p><p class="ql-block">图片 田李福拍摄</p><p class="ql-block">制痴</p><p class="ql-block">田李福·山西黎城</p><p class="ql-block">写到这一篇,才算真正触到了底。</p><p class="ql-block">怒、喜、哀、乐、嗔、贪,这六样东西,搅得人一生不得安宁。可它们的根,究竟扎在哪里?我翻来覆去地想,想了许久,终于不得不承认——根在这个“痴”字上。痴是土壤,其余的都是从这片土里长出来的苗。没有痴,怒无处生,喜无处起,哀无处寄,乐无处着,嗔无处结,贪无处附。</p><p class="ql-block">什么是痴?不是傻,不是笨,是不明白。不明白什么?不明白世事无常,不明白自己渺小,不明白那许多死死抓着不放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掌心里的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p><p class="ql-block">痴之一字,佛家看得最透。贪嗔痴,三毒之首便是贪,可最根深蒂固的,却是这个垫底的痴。痴即无明,无明便是看不清。看不清什么?看不清事物的本来面目。把暂时的当作永久的,把偶然的当作必然的,把别人的当作自己的,把假的当作真的。这便是一切苦的起源了。</p><p class="ql-block">我这人,痴了几十年,痴得五花八门。少年时痴于前程,以为努力便必有好结果,不知世间还有个“运”字;青年时痴于情感,以为心动便是永远,不知人心如流水,今日向东,明日向西;壮年时痴于事功,以为拼了命便能成事,不知人力之上,还有个天意。每一回,都是狠狠地撞了南墙,才肯把痴字认清一分。可认清了一分,转头又在别处痴上了。可见痴这东西,是极顽固的,像长在骨子里的苔藓,铲了一层,又生一层。</p><p class="ql-block">我有时想,人大约是不能不痴的。一点痴都没有,那便成佛了,成圣了,不是凡人了。可痴得太过,便成了执迷,执迷便不肯醒,不肯醒便只能在梦里受苦。所以要紧的,怕不是戒痴,而是痴得有分寸。痴几分,醒几分,心里得有个谱。这分寸,便是智慧了。</p><p class="ql-block">怎么才能不痴?说来也简单:多看看那些自己不愿看的东西。春风得意时,看看花落的模样;花好月圆时,想想月缺的时分;拥有时,记着失去;热闹时,备着冷清。这不是悲观,这是把痴的毒,用解药先压一压。看透了,不是不爱了,是不那么执著了。</p><p class="ql-block">可话又说回来,真要看透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一点痴都不剩,便也少了许多滋味。怒的烈,喜的甜,哀的深,乐的畅,嗔的辣,贪的咸——没有了痴,这些味道便都淡了。或许,痴便是人味。我们要制的,不是这味道本身,而是不让它齁死了自己。</p><p class="ql-block">写到这里,这个系列也该收场了。制怒、制喜、制哀、制乐、制嗔、制贪,最后到制痴,写来写去,写的不过是同一个字:人。人的毛病,人的挣扎,人的那点可怜的、不肯放弃的自省。七篇写完,我并不比从前高明多少,怒还是发,喜还是忘形,哀还是沉溺,乐还是贪恋,嗔还是郁结,贪还是蠢动,痴还是一塌糊涂。不过是,如今发过之后,晓得脸红;忘形之后,晓得收敛;沉溺之后,晓得爬起;贪恋之后,晓得回头;郁结之后,晓得疏通;蠢动之后,晓得自嘲;糊涂之后,晓得问自己一句:你又在痴什么了?</p><p class="ql-block">这大约便是全部的收获了。不算多,可也不算少。至少,比从前那浑然不觉的自己,强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便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丙午年春夏之交,感悟于古黎半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