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艾薇儿</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852944</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栀子花又开了。闻到这缕清香,我总会想起二十三岁那个初夏,一个穿蓝衬衫的青年骑车载我走了九公里,车筐里放着一整篮栀子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月里的海宁,初夏刚刚站稳脚跟。街边的法国梧桐长出密密的新叶,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洒了一地碎金。偶尔有一两声蝉鸣懒洋洋地试嗓子。那天我在农业银行上班,接近中午快下班时,接到奶奶家邻居打来的电话——奶奶不小心摔倒了。我马上和主任请假,推着自行车往外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了。骑到街上没多久,我突然头昏眼花,两眼发黑,浑身冒冷汗。明明是晴天,我却觉得眼前压着黑沉沉的云。我从自行车上下来,蹲在路边,感觉时间都停滞了。汗水湿透了衣服,整个人像要散架似的,快要往地上栽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那人把我搀到路边坐下,一个遥远的声音焦急地问:“你怎么了?”我无法回答。后来恍惚间,有人把我抱了起来——后来才知道是送到了医院。幸好晕倒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医生说是低血压加低血糖,在观察室给我注射了葡萄糖。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年轻而干净的脸,目光清澈而关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知道是他救了我,轻轻说了声谢谢。他微微一笑:“不用谢。你是不是长时间没吃东西了?休息一下就好。”我想起自己一听到奶奶摔倒了,紧张得连午饭都忘了吃,加上体质本来就差,才出了状况。后来打了吊针,我感觉好些了,跟医生说还有事要走,医生嘱咐我好好休息。我慢慢起床,一点点挪动身体,每走一步都像踩着棉花。他一直扶着我,劝我多躺一会儿。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给我买了面包。我吃了,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跟他说,我要回路仲看奶奶,家里没其他人,路上有九公里。他皱了下眉,说:“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我陪你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扶着我走出医院,回到我的自行车旁,让我坐在后座上,他在前面骑。我从没有和一个男孩这么近接触过,两只手只敢抓着车座下的弹簧。他好像感觉到了,轻声说:“没事,抱我的腰吧。”我有些不好意思,可抓弹簧实在太累,终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那时正是初夏,他穿着蓝色衬衫,微风吹过,衣角轻轻鼓起来,带着淡淡的肥皂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车子骑得很稳。人民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一片片流动的阴影,一个接一个向后滑去。出了海宁城区,拐上往伊桥方向的沿河水泥路。我让他停下,说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后面的路自己骑。他不肯,说反正他没事,我这样虚弱他不放心,又说听说路仲是个千年古镇,还没去过,正好去看看。我不好意思再拒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时,路边飘来一阵清香。原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老榆树下的阴凉里,面前摆着一篮子栀子花。他走过去,把整篮子花都买了下来,对老婆婆说:“天热了,您早点回家吧。”他递给我一枝,剩下的放进车筐里。那一枝栀子花的香,让我一下子神清气爽——这是我一辈子最喜欢闻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重新出发。他告诉我,他大学刚毕业,在中学当数学老师。今天去银行存钱,出来正好看见我晕倒。我坐在后面,闻着车筐里飘来的栀子花香,看见路旁的杨柳垂下长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拂动。远处的水田里,新插的秧苗绿油油地铺开,像一块块绿色的绒毯,偶尔有白鹭踱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聊起费翔的歌,他轻声唱起《故乡的云》:“归来吧,归来哟……”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温暖、干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骑到庆云镇的时候,天边忽然涌起大片的乌云。初夏的雨说来就来。我们赶紧躲到路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房主是个热心的阿姨,搬了两把竹椅让我们坐,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我们的脸都红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夏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雨停了,空气格外清新,栀子花的香气被雨水洗过,愈发清冽悠长。我抬头一看,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前面的天空,从稻田一直延伸到河对岸的树梢上,漂亮极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庆云到路仲是一条窄窄的乡间水泥路,刚好容一辆自行车通过。他的车技很好,骑得稳稳当当。有几个农民戴着草帽在田埂上劳作,那画面平日里看惯了不觉什么,那天却觉得格外温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快到路仲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从车上下来,让他早点回去。我打算把自行车给他,他摆摆手说:“不要,过两天你还要骑车上班呢。我走回去就行。”他顿了顿,轻声问:“家里需要帮忙吗?”我说不用了。他腼腆地笑了一下,朝我招招手,转身往回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那条窄窄的水泥路,慢慢消失在暮色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推着自行车,车筐里那一篮子栀子花在晚风里飘着清香,一路洒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家后,幸好,奶奶伤得不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很多很多年过去了。那个初夏,那一路栀子花香,那个穿着蓝色衬衫的青年,一直留在我记忆的最深处。每到五月,栀子花开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下午:闷热的风、骤来的雨、雨后的彩虹,还有自行车后座上的二十三岁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