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即青山

云间方圆

无我即青山

文/云间方圆

草尖悬一滴露，映过山影、檐角、低垂的眼睫，旋即坠入深潭，无声——整条河便清了一分。古陶半埋泥中，裂纹盛满六千年的雨、风、月光，不藏，不拒，终成空器。风自巷口游过，不叩门，不推窗，只卷起阶前一页残纸，又轻轻放下；老墙斑驳，藤蔓攀援，如墨在时光里自行游走，无起，无收。檐角铁马微响，声未落，已被一片梧桐叶接住，浮向池心，作舟。

你坐水畔，看楼台碎，舟楫斜，灯火晃。云自山后漫来，漫过树梢，漫过肩，漫入水中，与影相融，天水人，莫能辨。白鹭掠过，翅尖点破水面，涟漪散而复圆，似从未惊。暮色四合，渔火次第亮起，一盏在窗，一盏在船，中间是黑河，却因两点微光，成了银河的支流。绣娘穿针，丝线游过绢帛，针脚细密，绣的不是山河，是昨夜梦中一片雪。夜深万籁俱息，唯山静坐对岸，你不看它，它不看你，同沐月，共听水；久之，山入你眼，你沉山怀——两不厌，亦不言。

露干，陶空，风逝，灯灭，可它们都在：在新叶的脉里，在泥土的息里，在你闭目时心底泛起的那一圈微澜里。你起身离去，步轻如未至，身后水仍流，山仍坐，云仍起。而你带走的，非记忆，乃一滴露之澄，一缕风之无，一座山之默——它们将你，轻轻，化入万物。至此，无我，即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