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窑

阿陆路

青石路直向寒窑去，

朱墙浮雕映斜阳。

枝垂拱门如旧约，

风过林梢说沧桑。

曲江寒窑四字凿岩深，

苔痕未掩旧时心。

假山叠作千重雪，

柳影婆娑护窑阴。

寒窑牌坊立风前，

彩绘犹带唐宋烟。

朱漆未褪当年色，

一匾悬在岁月边。

牌坊静立绿荫里，

字字如叩旧窑门。

红墙浮雕皆旧语，

不须言语已知根。

石桥弯作寒窑月，

水底清天抱桥身。

偶有游人停步处，

恍闻窑火暖三分。

拱桥浮在碧波上，

圆影沉沉似窑窗。

风来水皱不成褶，

只把旧事轻轻藏。

寒窑遗址石桥古，

红灯垂照字如初。

对联未卷风先读，

一桥横跨宋与吾。

红台水池映窑天，

喷珠溅作旧时烟。

游人缓步池边过，

不知足下即窑前。

老树盘根近窑址，

浓荫如盖护幽思。

湖光摇碎垂杨影，

半是清波半是诗。

一湖静水照寒窑，

柳线垂垂理旧潮。

偶见人影踱岸上，

恍若当年拾柴樵。

——我常踱过这方园子，鞋底沾着青苔与微尘，像踩着千年前未干的窑泥。寒窑不在深山，不在断壁，它就在这桥下、牌坊后、朱墙浮雕的缝隙里，在每一道被风磨圆的石棱上，在游人驻足时忽然屏住的一息之间。它不声张，只把故事熬成青砖的冷、红漆的暖、水影的柔、树影的韧——原来最深的窑火，从来烧在人心深处，不熄，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