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徽千年文脉，揽尽水乡清风（徽州古城+呈坎+西溪南，皖南之旅三）

曹洪

　　2026年5月12日上午，阳光刚漫过马头墙的檐角，我们便来到了徽州古城。青石板被晨光晒得微暖，脚步一落，仿佛踩在千年的书页上，它是中国三大地方学派之一的徽学发祥地，被誉为东南邹鲁，礼义之邦。

　　徽州就是现在的黄山，从宋至清790年来一直使用徽州这个名字。上个世纪80年代，为了推动旅游业的发展才改名为黄山。

　　徽州古城最外面的是瓮城，如果敌人进攻，进了瓮城里，城上的士兵只需要放箭，就可以瓮中捉鳖了，在徽州古城就有五座瓮城。

　　穿过瓮城，我们才来到真正的徽州古城正门，所以瓮城还有保护大门的作用。瓮城建在城外大门的两侧，和这个正式大门不是在一条直线上，使敌人没有办法直接冲击主城门。

　　走过城门回头看，城楼是宋氏风格的梯形，这座楼也叫谯楼，是一座宫殿式三层楼阁建筑，古代的士兵可以站在上面，瞭望外面的情况，两侧还有登楼的石级。

　　城楼建得非常结实，城楼柱二十六根，左右各十三，比皇城少两根，是徽州人的分寸感。它不僭越，却自有气魄；它不张扬，却让整座城在它影子里站得笔直。鼓声虽远，那“咚——咚——”的余韵，至今还在石阶缝里轻轻震颤。

　　徽州古城的正对面就是徽州府衙了，徽州府衙始建于元末明初，以前的知府大人就在里面上班，电视里的击鼓鸣冤、判案都是在府衙里面，这是明代中期，全国气势最雄伟的府衙之一。

　　在徽州府衙的左边竟然还有一座楼，也是倒梯形的，这是因为在明代徽州古城里经常起火，而且火势蔓延速度非常快，百姓们损失惨重，当时知府请了风水先生，风水先生说府衙朝向不好，朝南是属火。于是就又修了这座城楼。

后来一位知府，他调查后发现火势蔓延迅速的原因，是房子挨得太近，房子又是砖木结构的，他建议用砖砌成比屋面还要高的墙，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马头墙了。

　　走进府衙，“明镜高悬”四字悬在正堂，蓝底对联垂落如帷。木纹温润，光影在梁上缓缓爬行。站在这里，我明白：所谓清官正道，未必是惊堂木一拍的雷霆，而是日日拂拭这面镜子，让它照得见自己，也照得见百姓衣襟上的尘。

　　拍到一幅对联，上联是：“少造一冤一枉乃为官正道”，下联是：“多索一分一厘是祸国殃民” 。徽州府衙这幅古联言简意赅，直击为政根本。它既是古时官吏秉公办案、清廉自持的行为准则，历经岁月洗礼，时至今日依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时刻警示后人坚守公道、恪守廉洁，守护公平正义。

　　长廊幽深，木柱撑起一段段旧时光。窗格漏下细碎光斑，照见墙上“吏、户、礼、兵……”的旧衙署标牌。脚步声轻轻回荡，像翻动一册未合拢的县志。

　　府衙广场两侧的“息民亭”，古时专为百姓而设。昔日前来申诉告状的民众，在此歇脚等候，平复心绪，平息纷扰，故名“息民亭”。一方小亭，藏着古代官府体恤民情、静气止讼的治理智慧。

　　徽州府衙后园，石桥弯弯，一池锦鲤，流水淙淙。红叶树艳得灼眼，白墙如纸。我们走过桥心，风从廊下穿来，带着苔痕与旧墨的微凉。有人驻足，有人谈笑，有人拍照，只任那光影在肩头游移。

　　徽州古城内，还有全国唯一的一座8脚牌坊，被称为400多年前的“违章建筑” 。

　　这座许国石坊也叫大学士坊，建于明朝万历十二年（1584年）。一般牌坊都是4个脚的，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资格建8脚牌坊，如果普通百姓建了8脚牌坊是要被砍头的。

　　许国是安徽歙县人，历经嘉靖、隆庆、万厉三朝元老，自幼家境贫寒，又聪慧过人。1561年许国考中解元，后中了进士。牌访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先学后臣”，意思是他通过科举考试做的官，下面写着“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许国”，这就是许国的官职，许国不仅是太子的老师，还是皇帝的老师兼高级顾问，礼部掌管着外交和教育，相当于外交部长兼教育部长，武英殿大学士是内阁成员。

　　当年许国因平定云南有功，皇帝特批他四个月的假期，恩准他回家建牌坊，光宗耀祖。安徽自古以来人才济济，徽州一府六县就有1000多座牌坊，仅歙县就有400多座，许国心想建4脚牌坊怎么体现他的官威显赫呢？于是脑子一热，大着胆子决定造个8脚牌坊，但是在古代是杀头之罪。牌坊建好之后，他呆着家里，不敢上朝。拖了七八个月才去见皇帝，见了皇帝，他一句话也不敢说，皇帝奇怪了问：“阁老，朕给你四个月的假，拖了八个月才回来，依朕看，不要说4个脚就是8个脚牌坊也造好了。”许国一听心中大喜，跪下磕头，赶紧说：“谢主龙恩，臣建的就是8脚牌坊。” 皇帝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就这样400多年前的违章建筑，保持至今。

　　中午，我们在徽州古城的甜品店吃点心。甜品店老板娘赠送了三碗酒酿，这是袁之恒的最爱，高兴坏啦，决定独享！

　　驱车不久，我们来到了最神秘最古老的东汉八卦村呈坎。

　　呈坎整个村子被八山环抱，九十余巷，一脚踏进，便跌入阴阳流转的太极图里。这村子由三国孙权建造，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设计，距今1800多年历史。

　　跨入呈坎村，定能看到楹联“呈坎无坎一生平安，灵山有灵心想事成”，读来心生暖意。短短16个字，将地名与美好祈愿相融，既有徽州山水的灵秀意境，又饱含世人对顺遂安康的向往。古村藏着岁月安然，这副对联既是对来客的真诚祝福，也道出了人们心底最朴素的期盼，愿历经世事皆能安然坦荡，所求所愿皆得圆满。

　　呈坎的崇恩堂门楣低垂，匾额上“崇思堂”三字墨色温厚，檐下红灯笼轻晃，像一盏盏未吹灭的旧时光。

　　石板路悠长，粉墙如笺，黑瓦似墨。圆门、六角门错落其间，框住半枝斜梅、一痕远山、几缕炊烟。我们边走边数：1、2、3、4……数着数着，竟忘了数到哪儿，只记得光在墙上走，人在画中游。

　　五福桥上，红灯笼垂落，桥下流水清浅。桥柱挂满祈福带，红绸在风里翻飞，像无数未寄出的家书。有些心愿，不必落笔，已在心里落了款。

　　进村后，看到永兴湖，永兴湖上有五座桥梁，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寓意着聚水纳财，兴旺发达。

　　永兴湖的水清澈见底，静得像一面未磨的铜镜。石桥横卧其上，桥下水声细软，浮着几片新荷，叶边还托着将坠未坠的水珠。湖水是从村外的八座山峰流淌下来的山泉水。

　　村里还放着一对神兽，它叫“吞”，而且全世界只有这么一对，它就是貔貅的老祖宗，传说貔貅专吞金银财宝，而“吞”吞下的是妖魔鬼怪，人身上的晦气，所以把它放在村里，可以辟邪保平安，招财纳福。

　　钟英街是呈坎八卦村的文化主街、核心官街，也是全村古建最密集、人文底蕴最深的一条街。“钟英”意为钟灵毓秀、英才荟萃，寄托着家族希望子孙科举登科、人才辈出的美好期许。古时这里是村中最重要的文教与官宦街区，明清两代从这条街上走出众多进士、官员，因此也被称为呈坎的“文脉大街”。

　　钟英楼是街道中段的明代更楼，四面开设拱门，二楼设有瞭望窗口。古时负责打更报时、防火防盗、预警匪患，相当于古代的“110+119指挥站”，是呈坎风水与街巷格局的核心节点。

　　环秀楼，又称环秀轩，是环秀桥西岸的大型明代徽派古民居，因紧邻古桥得名。

　　环秀桥，始建于元代，距今700余年，为三孔石平桥，桥西建有一座廊式桥亭（环秀亭），是徽州经典的廊桥形制。

　　天气热，也累了，我们便在环秀桥上长椅歇脚。风从桥廊里吹过，瞬间觉得凉快多啦，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望水出神，那种松弛的默契，无从表述。

　　桥头原有个“祖传秘方”老中医的摊位，人却不见踪影。李五一笑着挽起袖子，学着老中医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给王治勇搭脉，还摇头晃脑地说：“脉象浮而缓，心在山水间，药石勿须下。”引得大家笑作一团。原来文脉的传承，未必都在典籍里，有时就在这一句玩笑、一次模仿、一捧被阳光晒暖的桥影里。

　　离开呈坎，车行不远，便到了绿野仙踪，碧波仙境，游人如织的西溪南。

　　西溪南建于后唐，距今1200多年，曾是徽商的聚集地，有“西溪南、金銮殿”之说，是一座中国传统村落，藏着地道的徽商底蕴。

　　走入西溪南，大片的枫杨林，沿着丰乐河绵延，河水绕着树干流淌，枝条垂水，浓荫蔽日，缠绕枝头，绿意盎然，风一吹满是清甜。

　　枫杨林是西溪南老祖宗千年前种下的宝藏，他们来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河滩上种枫杨，固堤防洪，涵养水源，守护风水，宁可无柴烧，不折枫杨枝，这样的村规代代相传，才有了的延绵6公里，近千亩的枫杨林，老的树龄有500多年，水在林间，林在水上。这里藏着古人的生存智慧。

　　“雷堨”就是它的灵魂之主，它始建于南末，距今740多年，设计理念与都江堰一脉相承，靠堤坝拦水，自然分流。既能防洪灌溉，又能给村民提供生活用水，被誉为江南小都江堰。

　　这种水利工程至今，依然令人惊叹。水坝用青石条砌成，靠独特的“燕尾石锁”互相咬合，坚固耐用。丰乐河一分为二，主流绕城护村，支流入村滋养百姓，灌溉着2200多亩农田。

　　溪中石磴排布如琴键，五一踏石而过，水花轻溅，耳畔潺潺水声，他举起手机对准倒影里的云与树，记录下这美丽的瞬间。

　　我们则坐在盘曲的老树根上合影，有人挥手，有人微笑，溪水在脚边静静流过，倒映着蓝天、树影、还有我们晃动的衣角。没有刻意摆拍，只有自然松弛的片刻。

　　溪水清得能数清石底的纹路，身边古木森然，枝干虬劲，倒影随波轻颤。偶有微风吹过 ， 树影碎成银鳞，浮在水面，又聚拢如初。我们站在枫杨树根上，总也看不够，拍不完。

　　西溪南的雷堨不是孤立的一座坝，它形成了户户临水，巷巷有溪的水街格局。它直接嵌在村里，水就是村民生活的一部分，和徽州的风水、宗族、村规紧密结合，靠文化的力量自我保护，代代相传。这也是西溪南能形成绿野仙踪景观的魅力所在。

　　西溪南的林、水、坝、村融合一体，青石板路，粉墙黛瓦。这里既有民宿、咖啡的小清新，又有古村的安静古朴。这里面藏着最真实的徽州烟火气，不刻意，无商业化，这才是古村该有的样子。

　　西溪南已经成为黄山脚下最值得深度体会的古村，是徽州文化的活化石。

　　今天，踏遍古城街巷，触摸徽派千年底蕴；漫步呈坎古村，探寻八卦村落的隐秘韵味；流连西溪南林间，沉醉溪水绿荫的自然之美。一日间，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山水的松弛惬意，皖南徽州的温婉与厚重，都藏在这一程风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