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称:郑老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 篇 号:2708009</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源:致谢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起初,我不过是货架上的一员,与千百个兄弟叠在一处,薄如蝉翼,轻若无物。一阵风来——那或许个是谁开门时带起的气流——我便脱离了那紧密的、令人窒息的集体,开始了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飞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风是我的主宰,亦是我全部的命运。它托起我伤痕累累的身体,我便成了空中一朵畸形的、沉默的云。我掠过护城河死水般的沉寂,飞越昔日荣光而今只剩断壁残垣的老区家属院。我看见广场上爱情萌发又凋零,瞥见电影院像一件破损的玩具,正在挖掘机的轰鸣中仓促步入暮年。我飘得那样高,高过了树梢,高过了屋顶,甚至让一只逆风扑腾的小鸟,成了我脚底下的风景。那一瞬,我几乎生出错觉,以为自己真拥有了鹰隼般的自由。可小鸟的话语像一根针,刺破了我鼓胀的虚妄:“你全然是凭借风的力量,一旦风停了,你就会很快直接坠落下去。”是啊,我的方向从未属于自己,风往哪吹,我便往哪去,像极了被生活巨浪推着前行、无从抗拒的众生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曾试图寻找归宿。我满怀谦卑地飘向森林,树公公却以愤怒的枝条驱赶我,斥我为“大坏蛋”;我疲惫地想歇息于清澈的河面,小鱼跃出水面,哀求我不要污染它们的家园;我最后一丝希望寄托于温柔的大地母亲,她却无奈地告诉我,我会板结土壤,若被牛羊误食,便会夺去它们的生命。天地偌大,竟无我一席容身之地。我从一个有用的盛物之器,沦为人人厌弃的“白色垃圾”,这身份的跌落,仿佛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我的诞生源自宝贵的石油,凝聚过人类的劳作与智慧,最终却在这无目的的飘荡中,成了文明自噬的、轻飘飘的注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我只能继续飘荡。在风的脊背上,我折叠、扭曲、舒展,跳着一支无人观赏的舞蹈。风时疾时缓,挤压我的躯体,发出嗤嗤啦啦的声响,那是我无声的嘶吼吗?是控诉,是悲鸣,还是仅仅因为被挤压而不得不发出的噪音?我已分辨不清。我看见更多的同伴加入了这场沉默的飞行,天空也不再寂静。我们的队伍日益庞大,仿佛要构成一片新的、塑料的云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恍惚间,一个荒诞却又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击中了我:许多年后,当我们的身影彻底遮蔽了天空,后世的人们抬头仰望,是否会如古人吟咏明月一般,对着我们这些飘荡的塑料袋,生出“举头望塑料,低头思故乡”的怅惘?到那时,我们这被迫的、污染的飘零,是否会成为他们眼中常态的风景,甚至被文字反复吟咏,赋予崭新的、讽刺的“诗意”?这究竟是文明的进化,还是宿命的轮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风渐渐弱了。我感到身体正在下沉,那曾托举我的力量正在抽离。我知道,最终的坠落无可避免。但在触地之前,在这最后的飘荡里,我仿佛瞥见了这浮世众生的缩影——我们何尝不都是被更大的、无形的风(时代的、命运的、生活的)吹拂着的存在?看似自由地升腾,实则轨迹早已注定;渴望扎根,却总被斥为异类;一生奔波,寻找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归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依然在飘着,向着未知的、也是唯一的方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