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与烟火

运筹帷幄

　　病房里的早晨，一切都静悄悄的，连阳光落到地上都仿佛能听见声响。走廊深处，偶尔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但很快又消失在长长的寂静里。这份安静，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屏障，将尘世的喧嚣都挡在了门外。

一辆满满当当的轮椅车带着一对青年夫妇轻轻推开了病室虚掩的房门，像一缕新风吹进了沉闷的病房。“ 您好，是刚转院过来吧？从哪儿转过来的？需要帮忙吗？” 此刻，对于一个像我这样长时间在医院陪护病人的家属来说，漫长的陪护生活给其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对“外界声音”的渴望。对于眼前这对 “ 新人” 的到来，我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搭讪机会的。“从养老院转过来的” 对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养老院”？当我以惊异的眼神再次看这一堆轮椅上的物品时，竟然发现这诸多的行囊里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医用药品，相反，半条红塔山牌香烟静静地躺在其中，显得特别扎眼。

就在我带着些许怀疑，目光还停留在那半条香烟上的时候，一个手拄拐杖，满脸堆着笑容的病人已经从走廊外拖着右腿慢慢走了进来。

看出了我的讶异，男青年旋即对我说 : “ 看、我们的主角 ‘ 烟酒生 ’ 登场了 ” 。接下来的聊天中，我了解到，这个烟酒生是个脑出血的康复病人，由于恢复良好，所以选择到养老院度过了寒冷的冬季，近期天气转暖。他又开始往返于市内的各大医院，重复起了自己漫长的康复生活。所不同的是，别人住院必备的是各种药品和营养品，而他的转院物品中却永远不会落下酒与烟这对黄金搭档。短暂的沟通过后，眼前这个烟酒生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他是一个生活极不规律的人。

老胡、给我水壶，我去给你打一壶开水。老胡、想吃什么饭，我去给你打回来。自从烟酒生住进这个病房，时常有陌生人推开房门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似乎在病房待不住，经常拖着一条腿挪到走廊，再坐上自己的轮椅车到院里晒太阳，除了午休和晚上睡觉，他几乎不在房间，偶尔有康复医生进来病房也会问我 : “ 对面的病人又出去了？” “是的” 我答道 “他又跑出去抽烟了” 医生随意的一句回答和每天不同的人给他送饭，更是徒增了我对邻床这个烟酒生的好奇。最不可思议的是，我从一个护工口中得知，这个烟酒生刚生病住院的时候，每天都有四五个不同的人在医院陪护他，我心里不禁在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缘呢？当下这个社会，即使是单位领导，退休以后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人脉。

晚上睡觉前，我和烟酒生做了短暂的交流，他的名字叫胡保明，六十一岁，是淮海厂的职工，离婚多年至今依旧过着单身生活，当我问他得了这么大的病，为什么不把烟酒戒掉时，他反道打开自己的皮箱，向我炫耀躺在里边的那几瓶朋友送给他的价值三四百块钱的酒，且美滋滋地反问我，戒了烟酒，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这让我瞬间想起了电视剧老酒馆里的老二两。旁边的护理工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插话道 : “ 老胡，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那么多朋友心甘情愿地为你做无偿的奉献呢？”听到这句话，胡保明 一时哑言。

我不禁在想，胡保明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些朋友的？他的沉默里，是否也藏着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感动？为什么说是朋友对胡保明无偿的奉献呢？这难道不是朋友之间情意的积淀，不是对彼此日常奉献的一种回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