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飞雪遇故交，牛皮凹里叙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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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盐源，本该是夏意慢慢漫开的时节，暖风裹着草木的清香，田间地头都透着初夏的蓬勃生机，谁曾想天公偏要添一份别样的浪漫，一夜之间，洋洋洒洒飘起了白雪。这突如其来的雪，像是给整座县城按下了时光“倒带键”，前几日还穿着薄衫的人们，瞬间慌了手脚，纷纷翻出压在衣柜最底下、裹着樟脑丸味道的羽绒服，街头一下子成了 “冬夏混搭” 的奇妙模样，有人裹着厚袄缩着脖子，有人还舍不得换下夏装，惹得路人相视一笑，倒也成了盐源五月独一份的趣景。 就在这冷热交替、乱穿衣的热闹日子里，手机突然响起，熟悉的铃声里，是老同学范词英爽朗的声音：“快收拾收拾，周发秀喊咱们去她老家双河牛皮凹聚聚，就盼着咱们这些老伙计热闹热闹呢！” 挂了电话没几步，刚走到街边，就迎面撞见了发秀和她家老秦，夫妻俩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正忙着为聚会采购，看见我就笑着招手，热情地问想吃点啥。我也没跟他们客气，随口笑着回道：“都是老熟人了，不用整那些花哨的，中午就整点地道的农家味，煮一锅粉糯的洋芋，烤几个喷香的荞粑粑，再拌上烧得焦香的丝海椒，简简单单就最好。下午随便弄几个家常菜，咱们坐在一起聊聊天，比啥山珍海味都强。” 毕竟我们这群退了休的老伙计，大半辈子风风雨雨都走过了，如今凑在一起，图的从不是吃好喝好，而是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念旧情，是抛开俗世纷扰的舒心自在。对我们来说，把身体养得健健康康，把家常饭吃得有滋有味，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那就是最实在的 “挣钱”，就是最圆满的日子。

回想当年初中毕业，我们这群朝夕相处的伙伴，就像随风飘散的蒲公英，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旅途，有人扎根家乡，有人远赴他乡，为了生活、为了家庭奔波忙碌，慢慢的，联系越来越少，甚至一度断了音讯，只能在偶尔的回忆里想起同窗时光。直到后来，当年一同求学、如今在西昌泸山修行的释广松、释广柏两位师傅回到盐源，多亏了热心肠的王升琼主动张罗组局，费尽心思联系上我们这帮散落各地的老同学，才让失散多年的情谊重新续上。也就是从那次难得的相聚开始，发秀就主动扛起了担子，成了我们这帮老同学在盐源的“联络站站长”，隔三差五就喊大家去她老家牛皮凹坐坐，把这份难得的同学情紧紧攥在手里。 记忆里的牛皮凹，满是淳朴的烟火气。发秀家以前就住在双河小学背后的土路尽头，是一座刷着雪白石灰的土墙瓦房四合院，青瓦覆顶，土墙斑驳，院角种着花草，满是岁月的温柔。院子旁边有一口老式手压井，井台被磨得光滑发亮，压出来的水冬暖夏凉，清甜甘冽，直接舀一瓢喝进嘴里，凉丝丝甜津津的，比啥饮料都解渴，那股纯粹的甘甜，至今想起来都留在舌尖。那时候的日子慢，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井边的打水声，都是我们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一晃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曾经的土墙瓦房早已变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气派敞亮的三层小洋楼，院子干干净净，设施齐全，处处透着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喜气。当年的同窗们，如今也各有归宿，有的彻底退休在家享清福，闲时养花遛弯，悠然自得；有的远赴外地，帮着子女带孙辈，围着儿孙打转；真正还留在盐源本地的，没剩下几个人。所以这次能凑齐彭宗强、王永芳、范词英、买文芳夫妇，再加上发秀家的亲友，满满当当坐了两大桌，屋里屋外都是热热闹闹的人声，这份热闹，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或许是知道我们老伙计相聚，老天爷也格外赏脸。前几日还阴沉沉的，天空飘着细雨，冷风嗖嗖，让人心里都跟着发闷，可到了聚会这天，竟突然放晴，艳阳高照，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连空气里都透着欢喜的味道。我们约好上午十点在我住的卫生局家属院集合出发，范词英他们几个都早早到了，大家见面就拉着手唠家常，格外亲热，唯独彭宗强的车偏偏“闹起了小情绪”—— 车子放得太久没开，电瓶彻底亏电，趴在原地动弹不得。我见状赶紧说开车去帮他搭电救车，他却执拗地说先自己充电试试，结果折腾了好半天，车子还是没动静，最后还是我过去帮忙，才总算把这辆 “闹脾气” 的车给救活，惹得大家一阵笑。

迎着清晨温柔的晨曦，车队缓缓驶上泸沽湖大道，宽阔平坦的大路一路向前，随后转入双河小学背后崭新的水泥路，如今的乡村路网四通八达，早不是当年坑坑洼洼的土路模样。我凭着多年的老记忆习惯性往左拐，刚开进去，就被眼前的田园风光迷住了：地里的包谷苗顶着嫩绿的芽尖，伸着懒腰使劲往上长，生机勃勃；覆盖着地膜的田地，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孕育着丰收的希望；路边的艾草长得郁郁葱葱，随风轻轻摇摆，就像列队做操的孩童，活泼又可爱。开了一段路，总觉得路线不对劲，路边的景致也和记忆里不一样，赶紧掉头往回走，好在彭宗强跟得紧，一路没掉队，在第二个岔路口左转后，远远就看见秦老师站在路边，笑着朝我们挥手，那模样，满是盼着我们到来的热切。

车子刚拐进三层小洋楼前的院子，发秀和她兄弟就迎了上来，脸上笑开了花，早已把午饭准备得妥妥当当。滚烫的热茶早早沏好，端在手里暖手又暖心，各式精致的点心摆满了桌，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阵阵香气从灶间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满屋子都是浓浓的烟火气和人情味。

终于开席了！满满一桌子农家美味，全是地道的盐源味道，看得人眼花缭乱。粉糯绵密的新鲜洋芋，咬一口就化在嘴里，满是土豆的清甜；刚摘下来的煮玉米，颗粒饱满，甜香四溢；滑嫩爽口的荞凉粉，拌上特制的调料，酸辣开胃；还有那焦香的烧辣椒拌上新鲜野菜，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山野独有的清鲜自然，仿佛把整个山间的灵气都吃进了肚里。最让人惊艳的还是自家腌的火腿肉，咸淡拿捏得刚刚好，瘦肉烤得酥脆入味，肥肉晶莹剔透，香而不腻，带着粮食猪独有的醇厚肉香；还有自家灌制的香肠，盐分适中，风干得恰到好处，咬上一口，油润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香得人直咂嘴。这一桌满是烟火气的农家菜，没有精致的摆盘，却藏着最真挚的心意，每个人都吃得停不下筷子，明明肚子已经撑得圆滚滚，可筷子还是忍不住往桌上伸，生怕错过这一口难得的家乡味。

吃饱喝足，正好消食，大家不约而同开启了“拍照模式”，要把这份难得的相聚定格下来。我和彭宗强忙着举着手机拍视频，想记录下每一个欢乐的瞬间，艳阳高照，没一会儿就热得汗流浃背。彭宗强没有戴帽子光着头，太阳直晒着格外难受，细心的秦老师看在眼里，二话不说拿起伞，默默站到他身后，全程撑着伞为他遮阳，这一幕小小的举动，没有太多言语，却满是贴心与温暖，惹得大家又感动又好笑，欢声笑语在院子里回荡。 大家纷纷摆着各种青涩又热闹的姿势，你挨着我，我靠着你，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年少时的课堂，回到了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没有生活的琐碎，没有岁月的沧桑，只有最纯粹的快乐。欢笑声飘出院子，回荡在牛皮凹的青山之间，跟着天上的白云，在湛蓝的天空里轻轻飘荡。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点。原本我们都说，中午吃得太丰盛，晚上随便吃点清淡的垫垫就行，可实在拗不过发秀两口子的热情，他兄弟悄悄忙活了一下午，又整出了满满一桌实打实的“硬菜”：耙糯入味的坨坨牛肉，炖得软烂脱骨，一口下去满嘴留香；香酥可口的全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还有鲜香的青椒鸡块、清爽的莴笋烧猪肚、鲜嫩的鲜蘑菇炒肉、烧白…… 菜品丰富，色香味俱全，再配上冰镇的加多宝，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聊，聊过往的趣事，聊如今的生活，聊不完的家常，说不尽的情谊。 这一整天，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客套，没有人与人之间的拘谨疏离，只有农村人骨子里最淳朴、最实在的热忱与善良。发秀和老秦夫妻俩，从早忙到晚，一刻也没闲着，恨不得把家里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掏出来招待我们，生怕我们吃不好、玩不开心，那份不加掩饰、真挚厚重的心意，像暖炉一样，烘得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真心感谢发秀和老秦的盛情款待，辛苦你们忙前忙后，为我们打造了这场圆满的相聚。这一天的牛皮凹，有五月飞雪的惊喜，有艳阳高照的惬意，有地道农家味的慰藉，更有老同学相聚的温情。没有繁华喧嚣，只有初心依旧，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情谊绵长，这平凡又温暖的一天，注定会成为我们退休岁月里，最美味、最暖心、最难忘的珍贵记忆，藏在心底，岁岁念起。 编辑 制作 003

摄影 彭宗强 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