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5章 总谱之谜（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少年名叫阿生，今年十五岁，是铁佛寺老和尚的弟子。他说，师父带着他从莆田一路逃到泉州，躲进了城北一处废弃的砖窑里。师父受了重伤，胸口被刀砍了一道口子，又中了毒烟，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他出来找吃的，无意中听到土地庙这边有动静，便摸了过来。</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听完，二话不说，提起竹篓便让阿生带路。方世杰和林巧儿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p><p class="ql-block"> 城北的废弃砖窑在一条干涸的小溪边上，四周长满了芦苇，若不是阿生带路，外人很难发现。砖窑不大，窑口被几块断砖堵了大半，只留一个窄缝容一人侧身进出。阿生钻了进去，片刻后探出头来：“师父还在，还活着。”</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弯腰钻进窑洞，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他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窑洞深处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p><p class="ql-block"> 那人身穿灰色僧袍，光头，颈上挂着一串佛珠。僧袍上满是血迹，左胸处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虽然用布条胡乱包扎了，血仍是止不住地往外渗。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显然伤得不轻。</p><p class="ql-block"> 可陈鹤鸣一看那人的手，便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和尚。那双手骨节粗大，十指如铁钳，手背上青筋虬结，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几十年苦练外家硬功才会有的手。</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如鹰隼，目光在陈鹤鸣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向他身后的方世杰和林巧儿。</p><p class="ql-block"> “阿生，”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你带的是什么人？”</p><p class="ql-block"> 阿生跪在师父身边，道：“师父，他们是好人。方才在土地庙，他们救了弟子，还答应来救师父。”</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陈鹤鸣三人，目光中满是警惕。</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师，在下洪门方世杰，奉福建分舵之命前来寻访大师。大师可是铁佛寺的铁罗汉师父？”</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听到“洪门”二字，眼中的警惕稍稍减退了一些，却仍没有放松：“洪门的人？有何凭证？”</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递了过去。那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变体的“洪”字，背面刻着一朵莲花和“反清复明”四个小字。铁罗汉接过铜牌，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良久，叹了口气。</p><p class="ql-block"> “洪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多年了，还记着南少林。”</p><p class="ql-block"> 他将铜牌还给方世杰，目光转向陈鹤鸣和林巧儿：“这两位呢？”</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抱拳道：“在下陈鹤鸣，泉州人，习白鹤拳。这位是林巧儿，从广东来，习咏春拳。我们在奉圣宫茶馆相遇，恰逢清廷密探追查铁佛寺之事，便一同避到了土地庙。阿生找来，我们便跟来了。”</p><p class="ql-block"> “白鹤拳……咏春拳……”铁罗汉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走上前去，蹲在铁罗汉身边，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皱眉道：“刀伤倒是不深，没有伤到骨头。可这毒烟……”她凑近铁罗汉胸前的伤口闻了闻，脸色一变，“是‘锁喉烟’！”</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一惊：“锁喉烟？那是粘杆处的独门毒烟，中了此烟，三日内若无解药，肺腑溃烂而死！”</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点头：“我师叔曾中过此毒，我认得这个气味。大师中毒已有两日，再不解毒，恐怕……”</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却摆了摆手，淡然道：“生死有命。贫僧这条命，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没了，多活了这些年，已是赚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皱眉道：“大师，难道就没有解毒的法子？”</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想了想，道：“法子倒是有。锁喉烟虽是毒烟，却并非无药可解。我师叔当年中此毒，是用‘罗汉果’配上‘金银花’‘连翘’煎水内服，再以艾灸逼出余毒，半个月便好了。只是……”</p><p class="ql-block"> “只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只是罗汉果虽寻常，可要解锁喉烟之毒，须用南少林秘制的‘金罗汉果’，与市面上的不同。”林巧儿看向铁罗汉，“大师既然是南少林传人，想必知道这东西。”</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躺着三颗金黄色的干果，形如罗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p><p class="ql-block"> “金罗汉果，南少林药房所制，天下只有这一处有。”他将三颗果子递给林巧儿，“姑娘既然认得此物，想必与南少林也有渊源。”</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接过金罗汉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多说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将果子包好，对阿生道：“去找个干净的石碗，把这果子捣碎，再寻些金银花和连翘来。这三样东西山上都有，不难找。”</p><p class="ql-block"> 阿生连忙点头，钻出窑洞去了。</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看着铁罗汉，忍不住问道：“大师，那晚铁佛寺究竟发生了什么？粘杆处的人为何要追杀你？”</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靠在窑壁上，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p><p class="ql-block"> “你们可曾听说过‘武学总谱’？”</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点头：“听说过。相传南少林有一部武学总谱，记载了少林七十二绝技的精髓。当年火烧少林寺，总谱不知所踪。”</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总谱不是一本书。”</p><p class="ql-block"> 三人同时一怔。</p><p class="ql-block"> “不是书？”方世杰问，“那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总谱在这里。在南少林幸存者的脑子里。”</p><p class="ql-block"> 他顿了顿，续道：“当年清廷火烧南少林，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藏经阁、药房、练功房，尽成灰烬。典籍、拳谱、药方，十之八九都烧没了。但有一些东西，烧不掉的——那就是人心里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大火之前，方丈召集了五位武功最高的师兄弟，每人传授了一门绝技的核心心法，让他们分头逃出。五个人，五门绝技，五颗火种。方丈说，只要这五颗火种不灭，南少林的武学就不会断。”</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心中一动：“五个人，五门绝技——莫非就是……”</p><p class="ql-block"> “太祖、罗汉、达摩、行者、白鹤。”铁罗汉一字一顿地说出五个名字，“这五门拳法，本是南少林武学的根基。五位师兄弟各得一门心法，逃出火海，流落四方。后来，他们在福建、广东各地开枝散叶，将这五门拳法传了下来。世人只知五祖拳是蔡玉明所创，却不知这五门拳法的源头，都在南少林。”</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听得入神，问道：“那‘武学总谱’呢？”</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道：“武学总谱，就是这五门心法的合称。单得一门，只是一门绝技；五门合一，才是南少林武学的完整传承。可这五门心法，五十年间从未齐聚过。有的传人早逝，有的断了传承，有的隐姓埋名，不知所踪。到了今日，五门心法散落各处，就像五颗珠子，滚进了五条不同的缝隙里。”</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忽然开口：“大师方才说，五位师兄弟各得一门心法逃出。大师既称‘铁罗汉’，想必是罗汉拳一脉的传人？”</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贫僧的师父，便是当年逃出的五位师兄弟之一，法号‘了因’。他传给我的是先天罗汉拳的心法，也就是五门中的‘罗汉’一门。”</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忽然跪了下来，抱拳道：“大师，在下所学也是罗汉拳，师承莆田南少林一系。论起来，与大师是同门。”</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看着他，目光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伸手虚扶：“起来吧。罗汉拳一脉，能有人记得，已是万幸。”</p><p class="ql-block">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下来：“可五门心法，如今只剩我这一门还算完整。太祖、达摩、行者、白鹤四门，有的断了，有的散了，有的被人篡改得面目全非。若不及时寻回，再过几十年，南少林的武学就真的要断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消息</p><p class="ql-block">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