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北京真觉寺

安馨居士

2022年4月，我游览过北京真觉寺（俗称五塔寺，现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这次重游，心境已不同。上次是匆匆掠过，这次却慢下来，让目光一寸寸抚过那些被阳光晒暖的石头——它们不是静物，是凝固的梵唱、风化的经文、匠人指尖未冷的余温。

真觉寺金刚宝座塔始建于明永乐年间，仿印度佛陀伽耶精舍而建，是汉地金刚宝座式塔的开山之作，清代《日下旧闻考》称其“规制崇宏，雕刻精绝”，两次亲见，所言非虚。

从动物园西南门走出，对面就是真觉寺，山门前有只“巨大的赑屃”。其实是古代皇家石碑的碑座，它和前方的两幢华表，共同组成了寺庙入口的完整布局。

红墙下的“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告知牌。

牌坊飞檐下“真觉寺”三字苍劲如初。真觉寺寺名由明成祖朱棣所赐。“真觉”二字寓意“真正觉悟”，恰好契合朱棣稳固皇位后对“坚固不动”的心理追求。

真觉寺历史悠久。明永乐年间（1403-1424年），印度高僧班迪达向明成祖朱棣进献了五尊金佛和印度“佛陀伽耶塔”的规式（图纸）。朱棣随后建寺，直到明成化九年（1473年） 这座宝座才最终落成。

真觉寺的金刚宝座（俗称五塔寺塔）是中国现存年代最早、雕刻最精美的金刚宝座式塔，1961年就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的精华在于“一个宝座+五座塔”的独特格局和满身的精致石雕。

金刚宝座五塔并峙，中高旁低，檐角轻扬，如五指合十向天。石狮踞守门畔，毛发贲张，爪按基座，威而不怒——我驻足良久，仿佛听见明代匠人凿子叩击青石的清响。

真觉寺宝座的结构采用内砖外石，总高约17米。 下方宝座：长方形高台，南北各开一门。内部有回廊和44级石阶，可盘旋登上台顶。 上方罩亭：台顶有一座琉璃罩亭，既是皇家寺院的标志，也是登顶后的出入口。

在六米高的宝座外部，装饰有五层佛龛，宝座层与层之间有石刻椽子、勾头和滴水组成的仿木结构屋檐。南北两面有佛像163尊，东西两面有佛像218尊，共有381尊佛像，龛与龛之间由仿花瓶式柱子和一斗三升斗拱相隔。佛像是五方佛坐像，按五尊一组循环排列。

台上五塔中，中央一塔较高（13层），四角小塔略低（11层），象征密宗金刚界的五方佛。

五座小塔塔身四面中央辟券龛，券面刻有精美的图案，龛内雕坐佛，两侧雕菩萨及菩提树。须弥座、塔檐上均布满各种浮雕，塔身无一处空白，令人目不暇接。

金刚宝座前的石香炉，雕刻非常细腻，是石材雕刻的精品。炉身：浮雕仙鹤，双耳：装饰宝相花。口沿与颈部：刻有缠枝纹和圆涡纹，线条流畅。底座：雕有缠枝纹、云纹和圭角云纹，层层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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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炉身上的浮雕仙鹤、祥云和八卦纹，寓意吉祥长寿。

金刚宝座塔的券门雕刻精美绝伦，是明代建筑艺术与石雕技艺的杰出代表。

“六拏具”藏传佛教雕刻：券门脸（拱形边缘）上雕有一组精美的藏传佛教“六拏具”图案，是核心看点。

塔身浮雕密布：仙鹤振翅穿云，天马踏花腾跃，佛像端坐莲台，大象卷鼻垂目，莲花足印深嵌石面……每一处凹凸都是信仰的刻度。

这对双凸雕佛足‌，足心向外，这种形制在北京寺院中仅此一处。

这对石刻脚印，底承莲瓣，趾节分明，令人想起《法华经》所言“足迹所至，皆成净土”。

五塔中心圆顶为乾隆年间添建的琉璃罩亭‌，采用‌下方上圆的结构，该亭位于金刚宝座塔顶部中央，覆盖在中央小塔之上，具有典型的清代宫廷建筑风格 。

五座小塔错落有致地矗立在金刚宝座的顶部。

中央这座较高，四角各有一座稍低的小塔，形成众星拱月的布局。

五座小塔均为方形密檐式实心塔，采用了唐代密檐式石塔的造型风格，与金刚宝座的整体风格相协调。

顶部是铜制的覆钵式塔形的刹，传说印度高僧带来的五尊金佛就藏在这座塔中。

据明代文献记载，金刚宝座内原供奉五尊金佛，为印度高僧班迪达呈献的初始圣物，现仅存这尊药师佛造像。作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核心构件，2026年5月刚完成93.7万元的预防性保护工程，造像稳定性与环境温湿度控制均得到专业维护。

北佛龛供奉燃灯古佛（已失），现在看到的是班禅十世奉献。

燃灯佛，又称锭光佛、普光佛，是过去世的一位古佛。据佛经记载，他在极其久远的过去劫——即“大劫”中的“庄严劫”时期成佛，是过去千佛中的一位。

从宝座南门进入，正面佛龛里供奉释迦牟尼佛。

西侧佛龛里供奉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大乘佛教中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也被尊称为“无量光佛”“无量寿佛”或“接引佛”，是净土宗修行者主要信仰与称念的对象。

金刚宝座前的两棵古老的银杏树、国家保护一级古树，均为雌株，树龄已近600年。

真觉寺金刚宝座两侧，陈列有多尊文官造型的石翁仲，这些石刻通常表现为文官身着官服，头戴官帽，面容庄重，体现了古代文官的形象和气质。

这些明代武将石翁仲与文官石翁仲相对应，这些石刻通常表现为武将身着铠甲，头戴头盔，手持兵器，面容威严，体现了古代武将的英勇形象。

正在维修中的金石走廊。这里专门通过互动项目和多媒体技术，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向青少年介绍石刻文化的地方。

显亲王石享堂是清康熙年间汉白玉石仿木结构建筑，由30余块雕刻组成，极为精美。

这只“伸着舌头”的狮子，造型生动。可惜头部已经残缺。

红墙灰瓦间，乌龟驮碑静卧，石柱擎天而立。这里集中陈列明清时期的功德碑、墓志碑，涵盖官宦、僧尼等不同社会阶层的史料，可系统了解北京地区的石刻演变脉络。

御制广宁门外石道碑

清雍正九年（1731）十月。首题"广宁门外石道碑文清世宗胤禛御制，碑文满汉合璧。旧称"彰仪门，后因避道光皇帝讳"晏宁"改称"广安门"。

宗人府颁恩碑

清乾隆六十年（1795)。碑方首，阳阴面浮雕云龙纹，碑身残缺上半部，阳阴边框刻卷草纹，两侧浮雕云龙纹。

真觉寺内藏有普胜寺创建碑。普胜寺创建碑是国家一级文物，也是该馆综合碑刻区体型最巨大、形制最特殊的藏品之一。它之所以引人注目，不仅因为体量惊人，更因为它见证了清初重要的宗教与民族政策。

普胜寺重修碑。普胜寺重修碑是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与旁边的《普胜寺创建碑》合称“兄弟碑”。它立于清乾隆九年（1744年），比创建碑晚93年，体量更为奢华，是清代由弱到强的直接物证。

真觉寺的藏经楼辟为北京石刻文化展览馆。馆内《北京石刻文化展》、《人与石·石刻简史陈列》、 “积代衣缨——纳兰成德宗族北京碑刻文物史料展”等，系统讲述石刻发展史。

真觉寺红墙如血，寺内五塔周围碑林静立，整座寺院既庄严又温厚。我参观结束后坐在长椅上小憩，微风吹来，看五塔金刚宝座在古老的银杏新叶里忽隐忽现——这里的石刻艺术传递千秋万代，而我们只需记得如何凝望，随机拍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