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通山之“灵应感通”

中温

　　灵通山位于漳州市平和县大溪镇，古名大矾山、大峰山、大枫山，因明代黄道周曾在此读书、讲学，并题“灵应感通”，此后大峰山便更名为灵通山。龙岩环健群于5月10日（26年）组织54位驴友前往灵通山，让我得以领略黄道周之“灵应感通”。

　　大巴车一路顺风，约10点40分到达景区停车场，下得车来，只见（灵通山）几座山峰危崖高耸，绝壁入云，危崖下树木葱茏，山巅之上云雾缭绕，大山静谧，气势非凡、仙气飘渺。54位驴友随即分为两组，一半人直接进入景区，另一半野线组则从狮子峰下开始登山。

　　狮子峰下古道悠悠，山路陡峭、一路拔高，很快汗流浃背，虽气喘吁吁倒也酣畅淋漓，十几分钟后便爬到了狮子峰绝壁之下，仰望狮峰，只见断崖，何以见“狮”或见其形？不过，我们并不在意能否见到狮的“真身”，毕竟“只缘身在此山中”吗！

　　但狮子峰下美景如画。远看有“天门”美景，似等待我们踏入，“门”的一边是狮子峰的崖壁，一边是矮个巨石的石壁。走近一些，那巨石犹如一艘“诺亚方舟”在茫茫云雾中迎面扑来，那厚重的压迫感令人上头。再往前，狮子峰延伸出来的一处石崖，崖中裂出一条弯曲的弧度，上层岩石“饱满”如鱼的额头，断口圆润，如微张的鱼唇，整张石崖恰好构成一颗“大鱼头”，再眯眼细看，鱼头嘴里正好有一棵小树，就像鱼口中嚼着的水草，画面生动形象，令人莫名感动。

天门

方舟逼人

大鱼吃草

　　翻过狮子峰下的垭口，我们左拐向狮子峰继续登顶，可能是接近峰顶，漫山绿草茵茵，缭绕云雾从狮子峰下飘荡潜升，前方峰顶的一块巨石或隐或显，仔细观察，发现这是一只巨型“海龟”在碧波海浪中潜行，龟背隐显间依稀可见其沉重的外壳和其表层狰狞图案，可谓浑然天成、鬼斧神工。

海龟踏碧浪

　　登山路上，泥土刚刚干爽，但还有些湿意，预示着下山时可能会因此湿滑。快到山顶的时候，遇见一块颇有意境一方沉积砂岩，底层是一块平坦的方石，上层是一层层的层叠石，且叠石顶层伸展出一层“翅膀”，宛若展翅飞翔。大概率是差异风化，上层向外突出，下方被掏空形成了天然的“遮阳檐”，这是福建沿海较为典型的一种丹霞地貌。

　　当我们脚踏狮子峰顶时，领队“清风叶”就即时提醒我们，不要走得太边，边上就是悬崖峭壁。身边风云涌动遮蔽了视线，哪里还能远眺漳州第一高峰大芹山（1544.8米）？站在峰顶，偶尔可见云雾下若隐若显的墨绿村庄，很快，风吹散了心头的满腔热血，也放松了紧张的身体，呆得久些，冷意便袭上心头，也许是见惯了登高远望，也许是云雾遮挡了视线，总之，拍了张小集体照后，我们就匆匆下山而去。

狮子峰顶

　　到了岔路口，我们自寻地点草草用了午餐，没有休息便继续前行。一路林荫脚下潮湿倒也不会湿滑，很快就到了天堂寺，我没有去寺院主殿，直接走向观景台，观景台边上竖立上一块石碑，上书天堂山，也许这里是平和人眼中的天堂，也许是明末隐士张士良的认知，相传，天堂寺洞口岩壁上所刻“天堂”两字为张士良所题，正是寺因山灵，山因寺名。

天堂山

　　天堂山坐落于灵通山东侧，天堂寺地处海拔较高，常年云雾缭绕，常常能看到云海、奇石，仿佛置身于云端，和“天堂”的意象天然契合，难怪有古人隐居于此。巧合的是，在天堂寺右侧一处山脊上远眺大峰山脊，可见一尊古佛仰卧于山顶，状若酣然入梦，感叹古人真会选址，时时望之，或可一梦成佛也！

卧佛入梦

　　从天堂寺后山继续登山，这段登山路崎岖难爬也一路直拔，又是一身透汗，累得人够呛。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黝黑的岩壁上，我们看到了几撮杜鹃花，朵朵艳红点缀其间，忘我张扬，让人不禁赞美杜鹃也有“松柏”精神，我顿感暖了心房，仿佛一瞬间平息了急喘的胸膛，以至于让我的拍照技术都有了明显提升，那洒落在粗糙纹理岩壁上的几束光，把红色的花朵衬托得像“黑暗里的火焰”，宛若油画里的特写，强烈的明暗反差，彰显了杜鹃在恶劣环境里，拥有破茧而出的生命力。

杜鹃也有松柏魂

　　过了十几分钟，终于登上了垭口，对面山脊一览无余，那里正是今天要登顶的灵通山巅。只见云雾从山南下方的灵通寺那儿不断升腾而起，在峰顶缭绕不散，让人看不真切，颇有几分神秘之感。

　　下到山坳也是一个垭口，便遇见几个从景区登山上来的驴友，他们笑道，你们来迟了，我们已经登顶要返回了。后面的登山路要宽些，除了几处磐石上较为陡峭外，我们顺畅登顶。峰顶，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擎天峰（海拔1288米）”三字石碑傲立当空，峰顶四周白雾茫茫无法远眺，只得遗憾笑笑，于是，每个人的笑容都汇集在了这面飘扬的红旗下，相信翻开照片时，还是开心、满意的。

　　回到刚才经过的垭口，我们顺路走向一处狭窄的深渊沟壑。其实灵通山上有好多这样的沟壑，沟壑两边都是绝壁，下面是山川和村庄，地势险恶，想必从沟壑中爬上来或走下去都不容易。在等待他人爬梯的时候，一位同行驴友告诉我，路上有多处钢铁爬梯，劝我将登山杖收取来，方便抓紧扶手。

　　果然，很快就到了钢管爬梯处，这些钢梯外表已露防锈底色，脚踏横档和扶手处多数已露出钢管本色，但没有什么锈迹，说明经常有人攀扶爬上爬下。这条登山沟壑很崎岖很潮湿，好在石头垒成的路面没有长青苔，不然会很湿滑。值得赞美一下景区，为徒步爱好者构建好了路面和爬梯，有一处还是近90°穿洞而上，如果没有配套钢梯是不可能爬上去的。

　　除了这段沟壑登山路径险恶外，还有一处美景值得叙述一番。这是一种“坐井观天”的意境画面，两侧高耸岩壁像井壁一样合围，头顶只有露出枝叶缝隙间窄窄的一片天光，“井”中人只能看到上方一小片天空，和井底望天的视野格局一模一样。但徒步中的人是主动走进幽深峡谷、被山林包裹，被我抓住瞬间拍摄定格，人仰望天空而沉浸于山野天地，渺小的身影对比岩壁的巍峨，更显天地之昊大。可谓，形似坐井，神在探幽，人在峡谷“深井”里，仰望一方山野晴空。

“井”中观天

　　到了沟底，也就到了崖壁之下，在一处垂落的崖壁上，携刻“擎天”二字，官方资料记载，这擎天两字为明代平和文人张一栋晚年归隐后所书；另有民间考据版本，题写者为清代风水先生张理吾。“擎天”二字字径2米，笔力雄浑，借山势抒文人傲骨，寓意山峰拔地通天；而若为张理吾所书，此二字一语双关：既形容灵通山主峰巍峨擎天，也自诩自身堪舆、山水学识境界高超，当地旧时还戏称此字“太过狂妄”。据此，我偏向于官方考证更为贴切，一县之地的风水先生不致于这么狂妄。

　　由此，我更关注于这条登顶擎天峰之路的“意境”了。从仰望“擎天”二字开始，到从幽深峡谷的“坐井观天”中攀爬，再到登顶擎天峰，刚好体现从幽闭到开阔、从谦卑到傲骨的意境反差，这是一条真正的“擎天”之路！

　　转过山角，很快就到了通天台，一个巨大的“通”字映入眼帘，为明代平和本地名臣张士良所书，张士良是黄道周的同乡晚辈，号称灵通七贤之一。“通”字磅礴雄健，笔力苍劲，格局开阔，字与山相融，笔势向上延展，暗喻通达天地、贯通山林，以书法之势衬托灵通山之雄。

　　依山势前行，几百米后就到了灵通寺前，先有“慈航普渡”摩崖石刻，后见巨“灵”石刻，也遇游人如织，可见灵通寺香火鼎盛，可见常有“灵应感通”之事才有络绎不绝的香火。先说这巨“灵”，字为清代堪舆先生曾济美所题，曾济美是晚清光绪年间福建平和县大溪镇大丰村（客家村落）人，是一位穷书生、布衣隐士，以看风水（堪舆）、授徒教书为生，但能在灵通寺前留下摩崖石刻，可见当时与该寺关系非同一般。其笔法浓厚苍劲、金石气足，字形方正宽博，体量巨大，气势压得住岩壁山川，和灵通山雄奇险峻山体浑然一体。又，字见其人，虽非科举名家、书法正统，其书法不循庙堂法度，但自带山林野逸之气，胜在气势天成、山水相融，难怪能流传至今，并成为灵通山主要景点之一。

　　从崖壁下走进一片高大宽敞的石崖洞天，便可见一幢依27根红（木）柱建成的寺院，这就是闽南著名的灵通寺了。灵通寺始建于唐代，最初为僧人结庐修行之所，相传供奉开漳圣王陈元光从中原带来的观音香火，由高僧惭愧祖师潘了拳开山建寺，原名灵通岩；明万历年间大规模扩建，主殿嵌在百米丹霞绝壁天然石洞里，上靠巨石、下临万丈深渊，分上下两层：下层天王殿，上层大雄宝殿和悬空钟鼓楼，红墙飞檐帖在崖壁上，是福建省规模最大、令人最震撼的“空中寺庙”。

　　寺院大门边有一天然奇景，名曰“珠帘化雨”，大雨后，雨水从几十米高空垂落，像雨帘一样飘洒开来，景致唯美；雨天水雾缭绕，晴天阳光折射，可遇见彩虹贯寺。可惜昨日雨量不足，仰望崖壁仅有雨丝飘落，到得眼前如转眼成空，不见其形。

　　再回过头来讲讲黄道周，黄道周字幼平，号石斋，进士出身，漳州漳浦人，是明末集忠臣、大儒、书画大家于一身的传奇人物，历任翰林院修撰、詹事府少詹事，因多次弹劾权贵、批评时政被贬削职。明朝灭亡后，黄道周在南明隆武朝任首辅，明知大势已去，仍主动请缨，带着临时招募的数千弟子乡亲北上抗清，兵败被浮后拒降，最终慷慨就义，隆武帝赐谥“忠烈”，清乾隆时追谥“忠端”。

　　黄道周与灵通山结下不解之缘，青年时，他与陈天定（漳州龙溪人，据考两人为生死之交）、林釬一同在灵通山读书、游学，可能黄道周在灵通山时间较长，又在灵通山附近讲学，民间知名度高，故后世民间、景区流传，“灵应感通”是黄道周所题。据道光《平和县志》考证，真正题写者应为明代户部侍郎陈天定，时代为明万历——崇祯年间。若按民间流传说法属黄道周题写，时期应为明万历三十三年前后，此时黄道周应在灵通山读书、讲学。

　　在我看来，“灵应感通”是谁所题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道周的一身正气和民族大义让人心生敬仰，大峰山改名灵通山的意义更多的应为纪念之意，也有让“灵应感通”更加广为流传之意，正因为有了民间的口口相传，才有今天的“灵通山”声名远扬。

　　而我在出发前往灵通山的汽车上，就在想，黄道周所题的“灵应感通”是黄道周自己的体悟还是他自己的寄托或者是愿望呢？在灵通山徒步一圈后，我略有所悟，应该是两者兼而有之，大峰山有神灵，只要虔诚，神明就会感应、显灵庇佑，而黄道周在大峰山读书、讲学，同时修身正己，得与天地大道相融相通，而获大儒一身正气，也因此慷慨就义，与灵通山之“灵应感通”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