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车厘子的羌族女孩

米山

风过汶川，初夏微醺，

车厘子熟了，山便醒了。

我们入林，枝头垂红，

如星子坠入青翠的夜——

阳光一跃，果子便燃起火苗。

她踮脚时，裙摆轻扬，

粉裙、马尾、仰起的小脸，

指尖未触果，光已先落掌心。

我举相机，她忽转身，

食指一翘，点向我眉间：

“爷爷，甜！”

两颗果子卧在她掌中，

水灵灵映着瞳仁里的光；

咬破果皮，酸甜炸开— — —

是山风撞上溪水，清冽又温柔。

她叫紫萤，萤火虫的“萤”。

五岁，梯子架在树权间，

她爬上去，掐、托、落桶，

不喊累，不喊怕，只歪头问：

“这颗最红，是不是最甜？”

她摘的何止是果？

是枝要怎么扶，果要怎么选，

是高处的甜，得踮脚才够得着。

我蹲下，看她举果迎光，

果皮浮着细珠，像裹了晨雾。

她忽然说：“爷爷，萤火虫晚上也这样亮。”

那一刻我懂了—- —

这山里的羌族孩子，生来就懂光：

树梢的果是光，指尖的甜是光，

她眼睛里的光，比车厘子更早熟，

更透亮，更不惧暗。

她站在树下，不摘，只笑，

阳光穿过叶隙，在她发梢、裙边、指尖跳碎金。

风一吹，叶沙沙，果轻晃，

像整座山，正俯身，和她说话。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

不是为摘，是为够那一寸光。

白衫映绿叶，粉裙衬红果，

小手轻拢，果子便落进掌心，

像接住一粒微小的太阳。

梯子斜倚树身，她站上去，

双手捧起一串红，

不是果串，是山捧出的灯盏。

她笑，光就从嘴角漫出来，

漫过绿叶，漫过枝头，

漫成整个初夏的亮。

她伸出手，不是抓，是邀— —

邀一颗果，邀一缕光，邀一阵风。

红果在枝头晃，她在树下晃，

绿叶作幕，阳光作金线，

缝一件名叫“童年”的衣裳。

她抬头，目光追着枝头最红的那一颗，

手悬在半空，未落，已满。

不是果在等她，是她在等光，

等光把果子照透，

等光把自己照亮。

她伸出手，不是抓，是邀—-邀一颗果，

邀一缕光，邀一阵风。

红果在枝头晃，她在树下晃，

绿叶作幕，阳光作金线，

缝一件名叫“童年”的衣裳。

她踮脚摘果，她妈妈在下接桶，

红果簌簌落进白桶，

像一粒粒心跳，落进山的胸膛。

桶渐满，光渐浓，

她踮起的脚尖，始终没落地—-

仿佛一落地，光就散了。

桶已满，红果堆成小山，

她站在树旁，白衫微汗，

指尖还沾着汁水，

像刚写完一首未干的诗。

风一吹，果香浮起，

她轻轻吸一口气，

把整座山的甜，含在了舌尖。

一只手托着几颗果，

红得透亮，润得生光，

果皮上浮着细珠，

像晨雾未散，像泪未落，

像她刚笑过，还舍不得收起光。

—一光在果里，光在她眼里，

光在她踮起的脚尖上，

光在她没说出口的那句：

“爷爷，你看，我摘到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