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陟屺 致敬母亲

江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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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1304040

图片：自拍

14岁的母亲

　　我的母亲陈香文是中国空降兵第一批女跳伞员。她出生于1935年3月11日山东省昌乐县西尖庄村的一户农民家庭。童年的母亲天资聪颖，机敏好学，对读书有极大的兴趣。6岁进入学堂后接连跳级，12岁就成为山东省立昌乐第一师范的学生。曾在当地报社编辑部实习数月。1948年家乡解放，母亲当上了农会代表，她带领广大贫下中农斗地主、分田地，宣传党的政策，渐渐地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决心一辈子跟党走、听党话，跟着毛主席闹革命。

母亲（前排左一）与昌乐第一师范的同学

　　1949年3月母亲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山东省军区昌潍特区政治部文工队队员。她出演的《三世仇》《白毛女》《小二黑结婚》《夫妻识字》等，深受部队官兵和老百姓的欢迎和喜爱。那时全国还没有彻底解放，战火纷飞的岁月，刚满14岁的母亲年纪虽小却总能克服重重困难，出色地完成演出任务。

1950年空军陆战第一旅到山东省军区招收文艺兵，要求政治可靠，身体健康，意志坚强，根正苗红，经过严格的体检、政审，母亲等一批文艺兵于10月18日调入新组建的空降兵部队。当时全旅只有20余个女兵，担任翻译、医生、护士、报务员、会计、文工队员、文化教员等。

母亲（二排左一）与文工队战友

　　上级要求，全师身体合格的干部、战士必须完成3～5次跳伞任务。母亲是第一批（9人）进入突击跳伞训练的女兵之一。她们从伞降原理、离机动作、着陆要领、伞降操纵、伞具折叠与配挂以及特殊情况处理等学起。训练极其艰苦，特别是对于女兵更是一种考验。不到16岁的母亲深知，作为一个伞兵，必须磨砺体力、耐力和反应力，否则就无法适应长途空运和空降的需要。当教官讲特殊情况处理时，女兵们的思想也复杂起来，担心万一主伞不开自己能否头脑清醒地打开备份伞。有人好心劝母亲说，你年龄这么小，又无姊妹，万一出什么意外……母亲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是解放战争时期入伍的战士，如果怕死就不参军了。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我可以奉献一切。”母亲体重只有74斤，主伞和备份伞背在身上非常吃力。加上跳伞的靴子没有女式的，母亲平时穿35码的鞋穿上男式靴子走路特别是上飞机非常困难。1951年3月14日上午，9名女兵乘伊尔-12型飞机进行了首次跳伞。她们用行动展示了中国女兵不畏艰难险阻的飒爽英姿。

跳伞离机动作训练

　　1951年空军航校到部队挑选女飞行学员，母亲是全师唯一政审和体检都符合条件的人选。母亲穿上刚发的飞行夹克去照相馆拍照，美滋滋地做着飞行员开飞机遨游蓝天的美梦。然而，可能是师领导考虑空降兵部队刚刚组建之实际，母亲没能如愿当飞行员，而被留在空降兵部队。因驻军师以下单位的文工队统一撤销，空政文工团指名要调母亲赴京工作，却再次被师里挽留。最终，母亲被安排在师管理科当会计。

母亲入选飞行学员

在空降兵师管理科当会计的母亲（前排右一）

　　1952年5月16日母亲与父亲结为伴侣。随着三个女儿相继出生，1955年6月母亲转业到开封市劳动局工作。但她始终追求着自己的梦想。先后在1956年和1960年分别报考过东海舰队文工团和中国青年艺术剧院，都被录取了，就因为孩子多走不开而放弃了学习深造的机会。

1958年父亲母亲和四个女儿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国生育政策借鉴苏联“英雄母亲模式”，鼓励多生育。当时母亲是以高度的政治觉悟响应党和国家号召。好强的母亲坚信“妇女能顶半边天”，为了国家利益，她把自己的健康置之度外，不遗余力地争当“英雄母亲”，12年间生育了8个子女。这么多孩子让她吃了多少苦，又受了多少累！母亲心心念念追求的艺术家梦、军人梦、飞行员梦，都因一次次生育而化为泡影。

五十年代开封国际照相馆橱窗里陈列多年的照片

　　母亲用她勤劳的双手养育了我们八个，没有一个出生缺陷，个个身体健康，心智健全。不是因为幸运之神对我们特别关照，而是母亲用她超人的智慧和毅力精心抚养的结果。我们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时候遇到危险和疾病，母亲都是竭尽全力地救治，决不抛弃不放弃一丝希望。我几个月大时，就因保姆喂养不当造成腹泻脱水奄奄一息，母亲一夜不曾合眼的喂“沉香”水，让我起死回生。四妹病毒性痢疾休克，抢救了三天三夜命是保住了，可在实施抢救时，护士把抗休克药去甲肾上腺素打漏在血管外面，造成右脚踝内侧皮下组织坏死，化脓、溃烂。院长说发展成败血症就必须截肢保命。母亲按照《本草纲目》里去腐生肌偏方，每天坚持换药，历时一年多，伤口终于愈合了。四妹、小弟、小妹得了“百日咳”，母亲用民间偏方清热化痰、肃肺降逆和益气养阴、补肺健脾治好的。

母亲与小弟小妹

　　一个腹有诗书的人，往往能滋养出丰沛温柔的灵魂。母亲的精神世界是非常丰富的。她喜欢读书。涉猎的书籍范围很广，有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哲学、宗教、政治、军事、文化、科学、教育、体育、文学、艺术、历史、天文、地理、医学……母亲牢记毛主席说的“中国的问题是复杂的，我们的脑子也要复杂一点。”母亲知道自己的兴趣、倾向和需求。“读书，不是让我们把大脑变成别人的跑马场，而是要广泛地、大量地去阅读，把更多的书纳入同一个主题里面，让它们在里面彼此碰撞、对抗、融合，最终留下来自不同渠道的精华信息，来‘为我所用’。”母亲把文学、社科、哲学和伟人思想用通俗易懂，深入浅出，溢于文辞，像故事一样讲给我们听。在那个文化生活极其匮乏的年代，母亲以这种方式在我们幼小的心灵播撒爱我中华的种子，潜移默化中融进我们的血液、精神、行动里。让我们精神富足，内心丰盈，思想充实。

1974年的全家福

　　母亲心怀大爱，情系苍生，一生爱护同情弱者并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慈爱仁德，帮助过的人不胜枚举。有保姆吴嫂和挑水工；有离家出走贸然到部队找哥哥未果的东北女孩；有身边无儿无女的国民党投诚老兵；有靠拾荒为生的孤寡老太；有不谙世事跟着村民进城卖笤帚的农村少年……母亲自幼耳濡目染孔孟之道，继承了先贤“仁者爱人”的薪火。存忠孝心，行仁义事。一辈子与人为善、乐善好施、大爱无疆。

1958年的父亲母亲

　　父亲一生专注于中国空降兵建设事业，母亲作为父亲身后的坚强后盾，几十年如一日，默默用行动给予了最坚实的支持与鼓励，以及无限的理解与包容。在父亲拼搏奋斗、敬业奉献“小家”“大家”无法兼顾的情况下，母亲用她的智慧和力量，无怨无悔地支撑着这个让父亲和子女们都感到无比幸福、温暖的家庭。

1990年子女在人民大会堂为父亲祝寿

　　上善若水。母亲，一个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就参军入伍的老革命，却因种种原因在一个企业做工会工作。她没有怨言，而是尽心竭力地把工作做好。是什么样的格局才能泰然处之？还要从母亲爱好的国学说起。“天之道， 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母亲有志向，而又不失格局，正是为人有舍有得，成全别人，成就自己。为而不争，有道德修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影响和传递别人正能量。默默为别人做善事，就像老天一样不争不抢，不离不弃，不求回报，也不妄为，而有所作为。这是母亲饱读诗书自然养成的气质和风骨。

1976年的父亲母亲

1998年春节，母亲和外孙女、外孙、孙子在一起

　　母亲“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她一生波澜起伏。有童年的率真、好学；有烽火连天下的勇敢、坚强；有舞台下“四功五法”的锤炼；有身背降落伞的凌空一跃；有“三年困难时期”的茹苦含辛；有“文革”受迫害时的含垢忍辱；有痛失亲人后的自我救赎。

她的一生虽然挫折困难重重，但她始终保持了政治清醒、立场坚定；始终保持了对党忠诚 、恪尽职守；始终保持了艰苦朴素、慎独自律。她做演员，精益求精，追求卓越；做会计，一丝不苟，驾轻就熟；做工会干部，兢兢业业，夙夜在公；做妻子，相夫教子，勤俭持家；做母亲，言传身教，善施教化。母亲的一生是平凡而伟大的，她怀着对祖国、对人民、对党的无限忠诚，一辈子坚定地听党话、跟党走，把毕生的精力默默奉献给国防建设、经济建设和家庭建设。母亲的坚韧不拔和铮铮铁骨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2009年春节

七律·缅怀慈母

年少从戎逐梦长，

云端巾帼绽荣光。

躬行职守初心固，

温婉持家德韵扬。

善济苍生怀若水，

仁滋岁月暖如常。

慈恩永系山河念，

遥寄诗情忆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