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桐花映浅霞

西河闲士

<p class="ql-block">  今天是五月十五,晴空万里,上午陪朋友去方干院公园游玩,途中被一片油桐花吸引,停好车便拿起手机不停地拍了起来。其实哪用得着镜头?光是站在树下,看那满枝白花映着天光,再斜斜染上一点将落未落的浅霞,心就先静了。</p> <p class="ql-block">  抬眼望去,一树桐花正开得盛极,花瓣宽展如素娟,边缘微微卷着像是被阳光晒软了的云边,花心粉红,花药明黄,在枝头轻轻颤着,仿佛随时要抖落一星半点的光,几枚青涩的花苞垂在细茎上,像未拆封的信,等着风来启封。</p> <p class="ql-block">  桐花开得不闹,却极有分寸:一朵一朵,不争不抢,却把整棵树撑得清亮亮的。花瓣柔而韧,像旧时手抄本里压平的素笺,花心那抹粉红,是悄悄洇开的胭脂,黄蕊点睛,不艳不俗,只教人想起“素以为绚兮”的老话——原来最清的白,偏要借一点暖色才立得住。</p> <p class="ql-block">  看这两朵并生的桐花挨得很近,像一对低语的姊妹。风过时,它们轻轻一碰,又各自垂首,花瓣底下还藏着未绽的苞,青中透白,裹着将来的光。叶子宽厚,绿得沉实,托着花,也托着整个五月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  再往高处看,枝头已不是零星几朵,而是一簇簇、一串串,密密匝匝地缀着,五瓣匀称,如手捏的小纸灯。每朵花心都有一点淡红斑痕,像谁用指尖蘸了霞光,轻轻按了一下。整棵树便这样静静燃着,不刺眼,却叫人挪不开眼。</p> <p class="ql-block">  阳光斜斜穿过叶隙,在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碎金,也像呼吸。我仰头久了,脖颈微酸,却舍不得低头——那一树桐花,正把浅霞含在唇边,不吐,也不咽,只静静映着,仿佛天光与花事,本就该这样彼此映照,彼此成全。</p> <p class="ql-block">  树影落在青石路上,花影落在肩头。偶有落花飘下,不急不徐,像一句没说完的闲话。朋友说:“这花落得也干净。”是啊,桐花谢时不萎不褐,整朵整朵地落,像退场时仍保持着初开的姿态。树下绿叶厚实,脉络清晰,托得住盛开,也接得住凋零。</p> <p class="ql-block">  转过小径,忽见一池静水,桐花倒影浮在水面,白与绿轻轻摇晃,花心那点粉红在涟漪里化开,淡了,又聚了。水光映花,花影映天,浅霞浮在水天交界处,恍惚间分不清是花映霞,还是霞染花,抑或,本就是同一场温柔的奔赴。</p> <p class="ql-block">  再近些,花丛里钻出几朵更小的桐花,层层叠叠,像攒着未寄出的信笺。叶面泛着微光,叶脉如手写的字迹,清晰而温厚。水影朦胧,光也柔,连风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散这一池清梦。</p> <p class="ql-block">  一树桐花映浅霞,原不是写景的套话。它是光与花的契约,是春末最轻的一句诺言:不灼人,不喧哗,只静静开着,把天边那抹将散未散的霞,妥帖地,映进自己的瓣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