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昨晚灯下,小孙女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手里拿着个崭新的塑料量角器,笨拙地画着角度。看着那熟悉的半圆工具,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2017年四月的那个春天,那段令我终生难忘的回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一大早,我的手机响了。是学生张默涵打来的电话,她在那头声音清脆地说:“老师,您周末回老家一趟吧!我们想您了,想给您个惊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暖流涌动,二话没说便从县城淄川赶回了老家大范村。推开老宅的大门,我和先生便忙碌起来。先生负责清扫院子里的落叶,我则在屋里收拾:开窗通风、扫床铺、擦桌子、拖地板,又把菜橱里的盘子拿出来刷洗干净、洗好水果摆上,接着用电热水壶烧上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整个家都被我们打扫得一尘不染,只为了迎接那群曾经让我操碎了心、却又时刻挂念的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约十点钟,院门外传来了喧闹的脚步声。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涌进了院子。走在最前面的,是我们班出了名的“女中豪杰”张墨涵。她性格泼辣,天不怕地不怕,此刻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团用校服裹着的东西。一进大门,她就咋呼起来:“老师!这是您最心爱的教具,俺从学校给您拿来了,校长都没瞅见!”其实校长看见也没事,这是从实验室淘汰出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颤抖着手接过那团还带着体温的校服,小心翼翼地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那个陪伴了我多年的老式量角器!中间那根能灵活转动的细铁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那一刻,我的眼睛像是进了沙子,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孩子们,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快进屋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学校任教时,我对这个量角器情有独钟。因为它中间的铁丝可以随意转动,无论是量角还是画角,都一目了然。那时候,我总怕调皮的学生把它弄坏,每节课下课都要反复叮嘱:“谁也不许给我弄坏了!”没想到,退休离校后,孩子们竟然将它视若珍宝般送到了我手中——哪怕如今的我,早已不再需要它上讲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个量角器上,有36个孩子的名字,他们永远的刻在了我的心中。那是我在讲台上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也是我陪伴了整整五年的“关门弟子”。在这五年里,我见证了他们从懵懂顽童长成青葱少年。他们中有勤奋踏实的,有幽默风趣的,也有多才多艺的。每一位同学,都像一颗星星,镶嵌在我记忆的天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家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学校的趣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点。先生张罗着留大家吃饭,可话音未落,这群孩子却像受惊的小鸟,一溜烟全跑光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我一时怔在原地,随即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们是单纯的,还不懂得世俗的人情世故,只知道想老师了便来看望,却不懂得留下吃顿饭。那一刻,心里既是重逢的激动,又是骤然离别的失落,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们一并带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过转念一想,雏鹰终要离巢,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总有远走高飞的一天。虽然日后相见不易,但这份师生情谊,早已在那一刻凝固成永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我也像当年每天在校门口接送他们进校离校一样,每日早上送孙女上学,下午接孙女回家。看着孙女背起书包的背影,我恍惚间觉得时光并未走远。每当想起那个周末,想起那个用校服包裹的量角器,我的眼眶依然会湿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站在那三尺讲台,再当一次老师,再遇见像她们一样可爱的孩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个承载着无数回忆的老物件量角器,整整十年了,依然静静地挂在老家卧室的墙上。它不再只是一个教学工具,它像一个岁月的量角器,精准地度量着时光的长度,也度量着我们师生之间那份永不褪色的深情。这或许就是,时光留给老物件最好的证明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