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山居图是绘画史上孤立的里程碑（四十二）

丁亥人生

孤立的里程碑元代，不仅对戏剧有里程碑意义，而是对绘画的意义也排常大。今天我们举出那幅“富春山居图”来约略说眀。1650年，江苏宜兴的一所吴姓大宅里，发生了一次"焚画事件。"一位临死的老人太喜欢他所收藏的《富春居图》了。居然想以焚烧的方式让它伴随自己升天。幸好一个后辈从火堆里抢了出来，但画却已被大烧成了两半。这两半，現在被分别收藏在台北和杭州。这幅画，创作于元代，作者是黄出望。其实，《富春山居图》在遭遇这场大难和大幸之前，已经很有经历。因为这里理藏着深刻的文化哲理。 明代成化年间，画家沈周曾经收藏尾，后遗失，流入市场，被一信樊姓收藏家欠向。1570年到了无锡淡恩重手里。1596年被书画董其昌收费转来转去二三百年间，大体集中在江苏南部地区，这幅作者的出生地和创作地不远。但是在被焚被救之后流转空间猛然扩大，两半幅画就绕大圈子了。两半幅画，一片一短，后长前短在清康熙年间，被尚书王鸿绪收藏，到了乾隆年间一度落入朝鲜人安仪周之手，后来在乾隆十一年，就是1746年，被一位姓博的先生送入宫中。但是在这之前，已经有一幅同名画作送进宫了。乾隆皇帝还在上面题过词，因此就认定后来的这是贋品。直到嘉庆年间，鉴定家胡敬等人才核定真伪。因此，乾隆皇帝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上了当，让赝品堂而之地被悉心供奉着，让真迹在另一库房里暗自泠笑。至于前面小半段的经历，也很清楚。一度曾被埋没在一堆老画的册页中，后被慧眼识别，却又被移藏得不见天日，有幸终于落到了画家吴湖帆手中。浙江省博物馆得以收藏，是时任馆长的沙盖海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诚意请吴湖帆转让的。余秋雨先生认识吴湖帆晚年的弟子李先生，他在生前曾向余秋雨讲述了一段往事，那天。吴湖帆正在上海南京路的南京理发店理发，有一位古董商人寻迹而来，神秘兮兮地向他展示了一件东西才展开几十，吴湖帆立即从理发椅上跳起身来，拉着古董商赶往他在嵩山路的家取钱。这位画家没見过《富春山居图》，但一眼扫及片段墨迹，就知道这是那另一半。尽管，这拉看古董商人急匆匆奔走的男人，理发也只理了一半。但他，哪里等得及理完？看到没有，从明清两代只到现代，凡是与《富春山居图》有关的人，都是有点疯疯癫癫。正是这种疯疯癫癫，使作品濒临毁灭，又使作品得以延续，現在大家可以明白余秋雨把一幅画的收藏过程讲得如此用心具体的。中国文化的最精致部分，就是这样延续的。那是几处命悬一线的暗道，那是一些人迹罕至的险路，那是一看不计输赢的押注，那是一幅不可理喻的热腸，那是一派心在夫国的醉态，那是一种嗜美如命的痴狂。当然，不是一切优秀作品都能引发数百年的痴狂。那么〈富春山居自》为什么有这般的魔力!这件事说来话长，牵涉到顶级艺术品中所包含的神秘力量。大家似乎有一种共识，认为艺术杰作的出現人须有一些良好的客观条件，例好经济的保障，官方的支持，社团的组建，典仪的热闹，社会的重視，民众的关注等。正是这些条件，组成了"文化盛世"的自诩。根据这样的自诩，宋代设立了宫建画院，称为"翰林图画院由未微宗赵佶親自建制不断完善。DateNo.少民间画家被遗选百宫建画师，从社会地位到创作生态，都受到充分的笼信和照料。宫更画院里也出現过一些不错的作品，但是很奇怪，没有一件能将《富春山居图》那样引起人们的痴狂。当宋个终于灭亡之后，宫建画院当然也不存在了。南方的汉族画家被贬斥到了社会最底层，比之于前的御用画师，简直是一个在尺上，一个在地下。但是正是在远官方，远灾財富，远地位。远人解，远灾关注的困境中，《富春心居图》出現了。当它一出現，人们就立即明白，这幅画的作者黄公望了。由于他是彻底地个人化的艺术家，因此他的生存特征比住何一个宫廷画家都重要。他无帮无派，难以归类，因此比他身后的"吴门画派","扬州八怪"重要。说得难听一点儿，黄公望是个籍贯不清，姓氏不明，职场平庸，又入狱多年的人。出狱之后，他也没找到像样的职业，卖卜为生，过着草野平民日子。中国传统文化界对一个艺术家NO.习惯描述例如"家学渊源"，少年得志、“风华惊世”、“世途受嫉”、“时来运转”之类，与他基本无关。有人曾经这样描述黄公望：身有百世之忧，家无担石之乐盖其侠似燕趙剑客，其达似晋宋酒徒。至于风雨寒门，呻吟樂礴，欲援笔而著书，又将为齐鲁之学，此岂寻常画史也哉！优思，侠气，博学，贫困，好酒。在当時能看到他的人们眼中，这个贫困的酒徒似乎还有点精神病。 有人说他整天喜欢坐在荒山乱石的树竹丛中，那意态，像是刚来或即走，但他明明是坐着，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时，他又会到海边看狂浪，即使風雨大作，浑身湿透，也毫不在乎。我想，只有真正懂艺术的人才知 道他要干什么。很可惜，他身边缺少这样的人。晚年他回到老家常熟住，被乡亲们记住了他奇怪的生活方式。例如他每天要打一瓦瓶酒，仰卧在湖边石梁上，看看对面的青山一口口地喝完。就把瓦瓶丢在一边。時间一长，日积月累，堆起高高的一坨。更有趣的情景是，每当月夜，他会乘一艘小船，从西城门出发，顺看山麓来到湖边。他的小船后面，系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个酒瓶，拖在水里跟着船走。走了一大圈，到了齐女墓附近，他想喝酒了，便牵绳看瓶。没想到绳子已断，酒瓶已失，就拍手大笑。周围的乡亲不知这月耶山麓何来这么响亮的笑声，都以为是神仙降临。为什么要把酒瓶拖在船后面的水里?是的冷却，还是为了在运动状态下提升酒的口味，就像西方调酒师甩弄酒瓶那样? 夜，月，船，水，酒笑，一切都发生在"齐女墓"附近，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坟莹？齐女是谁?現在还有遗迹吗? 黄公望就这样活了很久。他是85岁去世的。据记载，在去世前他看上去，他还很年轻。对于他的死，有一种很神奇的传说。李日华《紫轩杂缀》有记：一日于武林虎跑。方同数客立石上，忽四山云雾，拥溢郁勃，時竟不見子久，以为仙去。难道他就是这样结束生命的？黄当生不必认大家知道他是怎么离世的，因为他已经把自己转换成了一种强大的生命形式《富春山居图》。其实，当了解了他的大致生平，也就更能读懂这幅画。人间一切都洗净了，只剩下自然山水，对于自然山水的险峻，奇崤、繁叠也都洗净了，只剩下平顺，寻常，简洁，但是，对于这么干净的自然山水他不尚写实，而是开掘笔墨本身的独立功能，也就是收纳和削解了各种模拟物象的具体手法如皱、擦，点，染，只让笔墨自足自为无所不能。正是黄公望手上，山水画成了文人画的代表，并引领了文人画，结果又引领了整个画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