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餐露宿买水泵

快乐骑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会经过很多事。其中的很多事会成为过眼烟云，很多人也成了世间过客，而有些事虽然过了很久很久却始终难以忘怀、历久弥新。下面我要讲的这件我三十多年前我去山西运城买水泵的事就是这样子的一件事。

俗话说，小孩尿尿说来话长。要把这事说清楚还得从1993年说起。

1993年沁阳市委决定把常平乡作为全市青年干部培养基地，让青年干部在艰苦环境中磨练成长。经过考察筛选，3月17日13个平均年龄只有28.5岁的年轻人被派往常平乡担任乡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同留下的两个原班子成员组成了新一届的常平乡党委、政府班子。

新班子到位后，立即进厂矿、下农村、翻山越岭到基层开展广泛深入的调查研究，确立了“治水留人、修路致富、三线四区、全面发展”的工作思路。治水留人，就是针对常平乡12个行政村的103个自然村多数分布在全乡98平方公里的山山岭岭，水利设施年久失修，遇到干旱年份连人畜吃水就成问题的实际，要积极争取上级支持，引进资金打深井、铺管道努力改善人畜吃水难状况，稳定人心；修路致富，就是多方筹集资金，努力修通西草（沁阳西万村到山西草底铺）公路和沁丹（沿丹河沁阳段）公路，改善常平乡东部和西部交通条件，发展交通运输和工矿企业，增加乡级财力和群众收入；三线四区全面发展，就是沿着常平乡境内的太洛路、沁丹路、西草路三条公路把全乡分成三个经济区，发展交通运输、采矿加工、旅游、小杂果种植、畜牧养殖等。

当时根据班子成员分工，我分管农业、农机、林业、水利工作。其中重点是水利工作，而水利工作主要就是解决人畜吃水问题。当时簸箕掌村深井工程基本结束，常平村、张老湾村深井工程正在起步，只有九度引丹河水解决槐树底、黄掌、宋窑等几个自然村的以工代赈九度引水工程的资金在上级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通过我们的积极争取在1993年的7、8月份陆续到位。

资金到位后，乡里安排由我带领一名机关工作人员（老刘）具体负责九度引水工程。这项工程简单来说就是在九度村口以前废弃的九度水电站落水池里安装一台水泵，把丹河水抽到九度村后面的一个山头上的一个蓄水池里，再利用水的压力通过饮水管道把水引到需要用水的几个村子里。所以这项工程的主要的设备就是一个高扬程水泵。为了节约资金，我就和老刘俩人直接到山西省运城解州水泵厂购买。

大概是十月中旬一天，上午我俩到乡财政所开了一张两万元的现金支票，我兜里揣着二百元现金就上路了。

那时候的交通远没有现在方便。我俩先是从常平村坐客车到沁阳城，然后再坐路过沁阳到洛阳的班车去洛阳，倒来转去，等到洛阳已经是半下午了。在车站一问，去运城已经没有班车了。到了傍晚，我俩只得简单吃了晚饭在洛阳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社住了下来，第二天再赶早坐班车去运城。

因为赶了一天，我俩都有点累了，到了旅社一躺下来就睡着了，一觉醒天已大亮。我俩退了房，到汽车站附近街边卖早餐的地摊简单吃了早餐就马不停蹄地到汽车站买了车票上车往运城出发了。

那时候洛阳去运城坐班车最近只有走三门峡黄河大桥一条路。班车沿途不断有人上上下下，所以不到200公里的路程，直到过了中午十二点，我们才在离水泵厂不远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了车。

下了车，热辣辣的太阳晃的眼都睁不开，因为时间不早，我俩二话不说就往水泵厂所在地赶去。紧走了一阵，我俩只觉得又饥又渴，就到一个路边的饭店要了两大碗面条，面条上桌，我俩还没品出滋味就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碗底朝天。

吃了面条，又连着喝了几杯水就直奔水泵厂所在地而去。

按我们的计划，我们到了水泵厂所在地，要先到当地的农行营业所把现金支票换成现金，然后拿着现金一部分去水泵厂买水泵（来时联系水泵厂买水泵和二百米配套的钢管需要支付现金不到两万元），剩下一些可以路上花。

我俩紧赶慢赶到营业所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等排队到了柜台跟前，我赶紧掏出支票递进窗口，营业员拿着支票看了一下说因为三天后才能到账，要取现金得等到三天后。营业员这一句话让我一下子懵了，因为我带的二百元这两天已经花完了，取不出钱，不要说买水泵了，就是我俩吃住和回去的路费都成了问题。

农行营业所这里取钱取不成了，我心想看来只能去水泵厂里和人家说说看能不能先让把水泵拉回去，然后再把钱转过来。这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决定了下来，我俩赶紧出了营业所去水泵厂。到了厂里销售科把情况一说，人家又把情况汇报给主管厂长，主管厂长考虑到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还是因公出差，就同意让我们先把水泵拉走，配套的钢管可以在沁阳当地水泵厂销售部买。这事说好了，可新的麻烦又出来了，就是怎么把水泵运回去呀。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销售科的人听我们这么一说，沉思了一下忽然说，你们运气真好，看好有一辆车往河南偃师送管子，你们的货也不多，可以给人家说说，你们出点运费给人家，把你们的水泵捎过去。

听销售科的人这么一说，我们赶紧去和司机商量，俩司机一商量同意我们出一百二十元运费，把水泵给我们绕道捎回沁阳。

说定了车的事，厂里就安排装车，下午六点左右终于装好车出发了。

当时，三门峡公路大桥还没建好通车，我们从解州到洛阳需要到茅津渡摆渡过黄河。当我们紧赶慢赶到了黄河岸边的渡口还是没有赶上最后一趟渡船。最后只得在黄河岸边挨一晚上等第二天有船摆渡了再过黄河。

当时我们搭乘的拉货车是当时流行的依法牌中型卡车。这种车驾驶室空间不大，只能勉强容得下两个人半躺着睡觉。不用说，只能让两个司机在驾驶室休息，我俩就只得在车厢里装着的钢管的钢管上面将就了。

司机把车停在了黄河岸边的几棵大树下面。我俩把车上的钢管整理平整，司机把他们带的旧被子让给我俩既当褥子又当被子。天渐渐暗了下来，我俩挤在被子里躺下仰脸望着天空。天气晴朗，月朗星稀，几颗星星不时眨着眼睛，像在好奇地看着我俩。夜越来越深了，一阵阵秋风裹着水汽吹在身上，露水把被子也打的有点潮潮的，我感觉阵阵凉意不断地袭来，我穿着一件短袖禁不住往里蜷缩，尽量把被子掖紧。

已经是后半夜了，可我还是不能入睡，夜越来越静，只有风吹树叶声、黄河水哗哗流淌声和偶尔的几声鸟叫声、虫鸣声。时间就这样悄悄地过去，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东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鱼肚白。几只蟋蟀的叫声更衬托出黎明前的宁静。阵阵秋风拂过黄河河面，河面微波荡漾轻轻拍打着岸边哗哗只响。我伸出手摸摸被子，湿漉漉的。歪头看看老刘还没有睡醒。驾驶室里两个司机也已经醒了，好像在低声商量着啥。

又过了一会，约莫早上七点半左右吧，几个人都睡醒了。大家跳下车伸伸腰活动一下，然后来到岸边，用手捧着黄河水撩到脸上，顿感凉凉的，人也清醒精神了很多。

上午八点左右，终于见有两个人撑着一艘木船从对岸过来。等船靠了岸，两个撑船人抬出两块厚厚的木板，一头搭在船尾，另一头搭在岸上。两个人踩着木板下了船，用绳子把船栓在固定在岸上一根木桩上，又和司机说了几句话，他们又返回船上，接着就喊司机发动汽车准备上船。

一个司机开着车，另一个在下边指挥。我俩站在岸上心提的老高好奇地看着汽车在司机的操纵下慢慢地上了船，等把汽车固定好，就喊我俩也上了船。然后就撤了搭在岸上的木板，把船撑往对岸。

一百多米宽的河面，约莫二三十分钟吧船就到了岸边。两个撑船的人依旧先把两块木板搭在岸上，然后上岸拉绳把船固定好，叫我们除了一个司机都上了岸。然后船上的司机上车打着火就驾驶汽车上了木板往岸上开。由于汽车头轻尾重，车头微微翘起慢慢上了木板，我们都紧张地盯着车轮慢慢在木板上滚动着。眼看着前面两只轮子离开木板上了岸，提着的心也慢慢地放了下来。眼看着汽车的两只后轮离开了木板上了岸上的沙土路。就在汽车后轮上了路的刹那间，只见车箱猛地一沉，车头仰了起来。原来是后轮由于过重陷在了疏松的沙土路里。

我们几个在岸上的人一看这情景，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两个撑船的人又让司机开着开了几次，结果越陷越深。最后两个人只得去找来了几个他们村里的人把车上的货卸了下来，然后把车开到离岸两三丈远的路上，才又把货装上去。这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十一点半了。

司机和船工结算了船钱我们发车了。车在滩里走没多远就上了310国道。

中午一点多，我们的车到了渑池附近路边的一个小饭店旁边，司机停下车，说要在这里吃午饭。不说吃饭还好，一听到吃饭两个字，可能是条件反射吧，我肚子空空的感觉一下子出来了。能不感觉到饿吗！因为兜里没钱，从昨天中午吃饭到现在就没吃东西了呀。虽然饿得难受，可我还是拉不下脸面，坐在后车厢上，只说不饿不饿。可坐在旁边的老刘可忍不住了，说你不吃我可要下去吃哩。说着就跳下了车跟着俩司机去吃饭了。

我就躺在车厢里，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他们仨终于吃好走了过来。老刘一边抹着嘴，一边爬上车厢躺在了原来的位置。俩司机交换了位置就打着火继续上路了。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那时候不像现在路好车跑的快，下午六点多才到洛阳。这时候太阳落山天已经黑了，洛阳市区大街的路灯和沿街商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已经亮了。

我俩躺在后车厢里，仰面朝天看着大街两边散步的行人和灯光，也没了说话的精神。红绿灯过了一个又一个，光经过洛阳市区就用了快一个小时。

出了洛阳市区，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偃师卸货的地方。那里等着卸货的人可能也等的有点着急了。车一停稳，就开始卸货，用了快半个小时才把货卸完，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在偃师把货卸完，俩司机也顾不上休息就发车往沁阳开（那时候从偃师来沁阳还得拐到孟津这边过黄河，然后路过孟州才能到沁阳），七拐八拐、一路颠簸，等到了沁阳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进了沁阳城，昏黄的路灯下偶尔走过几个在外边喝酒的人。司机问我卸货的地方在哪，我说我们的水泵要送到沁阳市的常平乡，在山上。司机一听说还有二十多公里，还得上山，顿时就不干了。

我说了很多好话，司机说啥也不送了。可司机不送了，我总得找个地方把水泵卸下来呀。我大脑快速运转起来，猛然想到我一个在紫陵险峰机械厂做销售工作很要好的同学在县社招待所有接待处，一般都住在那里。心想，看来只能先去找他帮帮忙了。

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县社招待所门口停下，我下了车就去找那个同学。进了招待所大堂，吧台亮着灯却没见服务员。我轻轻敲了几下吧台旁边一个虚掩房门还亮着灯的房间，服务员揉着惺忪的睡眼，听我说了情况，就告诉了我同学住的房间号，让我上二楼去找。

我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同学和另一个同事还没睡，见我进来，很是吃惊，我说了情况，说需要帮我两个忙。一个是帮我找地方把水泵存放两天；二是借给我一百二十块钱让我把运费付了。

同学听说了，毫不犹豫地说，水泵可以给服务员说一下，先放在招待所的大堂的一个角落，只要不碍事就行。只是钱没有。

我听他这样说也就下楼，走出招待所来到车跟前把情况对司机说了。司机听了一愣怔，接着说：“没钱付运费？”我不好意思地说：“真对不起，要不我把我带的这块手表押给你，等我回去了把运费给你们打过去。”司机看着我为难的样子，一脸无奈地说：“押手表就不用了，你打个欠条吧”。

就这样，司机帮我们卸了水泵抬进招待所放置好，一口热水也没喝就驾车回去了。我心里默默地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当年的我（中间戴眼镜）

1993年3月在常平乡两代会期间合影留念（图中前排右数第一个戴眼镜的是我）

当年随我去运城买水泵的老刘

1993年换届后常平乡全体班子成员合影（后排左数第三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