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身世浮沉雨打萍</p> <p class="ql-block">四 古路坝岁月</p><p class="ql-block">古路坝的日子,清苦得让人难以想象。</p><p class="ql-block">西北工学院不收学费,这是孙公能继续读书的前提。可伙食费、住宿费、书本费、笔墨费、衣杂费,全得自己解决。他一个远离家人、无依无靠的孤儿,到哪里去弄这些钱?</p><p class="ql-block">他甚至没有一支钢笔,用筷子头上绑个笔尖沾墨水那种笔,在草纸上记笔记写作业,可是他的作业总是一丝不苟,清清秀秀,按时完成。</p> <p class="ql-block">为了挣点钱,他只能到周边的乡村学校去代课。</p><p class="ql-block">从古路坝到聘他的乡镇学堂,少说也有几十里路。他天不亮就出发,翻过一座又一座山,赶在人家学校上课前到达。代一节课挣几毛钱,一个月下来攒不了几块钱,可这几块钱就是他的救命钱。</p> <p class="ql-block">当地集市有一种小吃,叫“洋芋米饭”。其实就是把洋芋切成块,和大米饭一起焖熟,没什么肉类荤腥,却是他眼中的美味佳肴。可就是没钱吃不起,每走过食摊前,只能流口水。这个事让他记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他在西北工学院的四年,一共吃了多少顿洋芋大米饭?大概数得过来。</p> <p class="ql-block">好在还有二伯父孙葆衡。孙葆衡在南京法院任职,是个有稳定收入的人。每逢年节,他会从南京寄几块钱来。几块钱能干什么?在当时,勉强够买几本书几包墨水精,或者添一件换季的衣服。杯水车薪,聊胜于无。可这几块钱背后的情分,比什么都珍贵。</p> <p class="ql-block">二伯父是他在那几年里唯一能依靠的亲人。父亲去世后,老家浑源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回不去的地方。书信往来中,二伯父偶尔会问起他的学业,问起他的生活,字里行间透着长辈的关切。他每次收到信都会反复读上好几遍,仿佛能从那些工整的小楷中,感受到一丝来自故乡的温暖。</p> <p class="ql-block">西北工学院土木工程系的课程很重。测量、制图、力学、材料、地质,每一门都需要下苦功夫。他没有别的优势,唯一的优势是能吃苦。别的同学在休息的时候,他在复习功课;别的同学在闲逛的时候,他在赶路去代课。他像一个拧紧了发条的钟表,一刻不停地走着走着,生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p> <p class="ql-block">一九四四年,他临近毕业。</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同学苏景畴找到他,说有个组织不错,问他愿不愿意参加。苏景畴介绍的是国民党中央党部调查局。这个机构做什么的?当时他并不清楚,只知道大概是一个做调查统计的政府部门。他想,反正自己已经是国民党员,再参加一个部门也没什么大不了。加上这个组织或许能给他分配就业上会有一些帮助,对于一个即将毕业却对社会一无所知的大学生,并不知意味着什么(后来才清楚原因,就是当时的政府,为拉拢吸收大学生精英为统治服务的一种常用手段)。</p> <p class="ql-block">他就这样参加了,什么事也没做过,很快就离开了学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决定,他后来用一生去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呢?人在年轻时做出的选择,往往要到很多年后才知道对错,而到那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