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玉秋霜：坚贞秉志安朝纲，刚正凌霜照汗青

李明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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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玉秋霜”出自《后汉书·孔融传》，为南朝宋史学家范晔所赞，用以称颂汉代忠臣志士坚贞不屈、刚正严峻的品格。两汉之际，外戚、宦官交替专权，朝堂多有阿谀苟合、畏祸自保之人，而守正之士往往身陷危难。此成语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为褒扬忠臣气节的经典用语。

本义：琨玉，指美玉；秋霜，指秋日严霜。比喻人品如美玉般纯洁坚贞，如秋霜般严峻刚烈。引申为：臣子立身刚正、不畏强权、直言敢谏、宁死不屈，在威逼利诱面前不改气节，是历代士大夫与朝臣极高的道德赞誉。古代多用于褒扬直臣、忠臣、诤臣；后世泛指人节操坚贞、风骨凛然、公正不阿。

西汉至东汉，皇权旁落之时多见，然每一朝，都有不肯屈从、不肯媚俗、不肯同流合污之人。他们身处浊世，心似清泉；面对刀锯，面不改色。史家以“琨玉秋霜”四字许之，便是承认其骨不可折、节不可夺、心不可污。

东汉末年，朝政日非。桓帝、灵帝之后，王室衰微，董卓入京，废立皇帝，独揽大权，威震天下。一时之间，文武百官多慑于其淫威，噤若寒蝉，曲意逢迎，以求自保。有的人献媚取宠，有的人缄口避祸，有的人助纣为虐，朝堂之上，正气几近熄灭。

在这样的世道里，孔融位居九卿，名重天下。他自幼便有让梨之德，长大后更是博学刚直，心怀汉室，不肯屈身事奸。董卓每有不法之举、僭越之行、专横之语，满朝文武不敢言，唯有孔融屡屡当庭抗争，直言斥责。

董卓欲废旧帝、立新君，以树立自己权威。朝堂大会，百官战栗，无人敢逆其意。孔融挺身而出，厉声驳斥，引经据典，言词激切，力陈不可废立。董卓怒目相视，左右皆为之胆寒，劝孔融隐忍。孔融神色不变，只守正道，不避生死。

他明知董卓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可他更知，身为汉臣，若在大是大非面前低头，便是愧对江山、愧对先祖、愧对平生所学。

旁人劝他：“天下大势已如此，公一身正气，何能独挽狂澜？不如缄口自保，尚可全身远祸。”

孔融答道：“身可死，节不可折；言可畏，道不可屈。若人人都自保不言，汉室谁来扶？天下谁来正？”

他在朝中，不结党、不阿附、不送礼、不逢迎。权贵有请，一概拒之；不义之举，一概非之。对下不欺，对上不媚，持平守正，一如琨玉无瑕，一如秋霜凛冽。

董卓虽恨之入骨，却忌惮孔融名满天下，不敢轻易加害，只得将他外放为北海相，眼不见为净。即便如此，孔融到地方，依旧勤政爱民、抑强扶弱、兴办学校、表显儒术，一身正气，不改分毫。

后来曹操专权，势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士人，多依附曹操，以求功名。孔融仍守汉臣气节，看不惯曹操骄横、诡诈、擅权，屡屡以言讥讽，遇事必争，见不义必责。

曹操下令禁酒，以节约军粮，本意尚可，然其真实用心，在于独断专行，压制舆论。孔融多次上书，直言争辩，言辞不卑不亢，屡屡触怒曹操。曹操攻屠邺城，曹丕私纳袁熙妻子，孔融便以典故含蓄讽刺，让曹操难堪。

曹操权势日重，渐有代汉之心，朝中大臣多劝进、献祥瑞、歌功颂德，唯有孔融始终不肯附和。他在朝堂之上，依然以汉臣自居，守汉礼、奉汉制、言汉家正统。

曹操身边之人多次劝孔融：“公盛名盖世，若稍顺其意，便可长保富贵，何必自寻死路？”

孔融淡然道：“君子处世，贵在守心守道。富贵可弃，名节不可弃；生命可舍，气节不可舍。”

他一生，不贪生、不怕死、不媚权、不图利。所守者，一曰忠，二曰正，三曰直，四曰义。在举世浑浊之时，他独清；在众人皆低头之时，他昂首；在人人求全身之时，他敢赴死。

范晔在《后汉书》中，深为感慨，提笔赞道：“孔融志气凌云，琨玉秋霜，质劲而色厉，言足以扶微定倾。”

琨玉，喻其本心纯洁、表里如一，无一丝杂质；

秋霜，喻其品格刚劲、凛然可畏，无一分柔媚。

合而言之，便是内有美玉之德，外有严霜之操。

历史之上，如孔融这般琨玉秋霜者，代不乏人。

比干谏纣王，挖心不悔，是琨玉秋霜；

屈原嫉邪妒恶，宁投汨罗，是琨玉秋霜；

苏武牧羊北海，十九年持节不屈，是琨玉秋霜；

杨震暮夜却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是琨玉秋霜；

魏征犯颜直谏，触怒龙颜而不退，是琨玉秋霜；

文天祥宁死不降，留取丹心照汗青，亦是琨玉秋霜。

他们共同之处：

- 身处危局，而心不动摇；

- 面对强权，而身不屈服；

- 利益在前，而德不玷污；

- 生死当前，而节不改变。

反观历代败亡之臣，多是柔媚取容、见风使舵、贪生畏死、见利忘义。平时满口忠义，一遇危难，则卖身求荣、卖主求荣、卖国求荣。他们无琨玉之洁，无秋霜之烈，虽生犹辱，虽富犹耻。

一正一邪，一清一浊，一刚一媚，历史高下，立见分明。

“琨玉秋霜”四字，看似文雅，实则千钧之重。它不赞美权谋，不赞美富贵，不赞美功业，只赞美一样东西——气节。

对为官者而言，琨玉秋霜，是心无私、行不偏、志不屈、言不讳；

对读书人而言，琨玉秋霜，是守正道、明是非、重廉耻、不妥协；

对一国一朝而言，有这样的人，则正气存、朝纲正、人心安；无这样的人，则邪气盛、小人进、社稷危。

时至今日，这一成语依然是人格最高的褒奖之一。

做人，当如琨玉，干净纯粹，表里如一；

做事，当如秋霜，公正严明，不徇私情；

面对诱惑与压迫，当如古之忠臣，守底线、有风骨、不弯腰、不变节。

孔融一生，未救汉室于倾危，然他留下的气节，却光照千古。

琨玉秋霜，不仅是一段历史评语，更是一面镜子：

心要如玉，不可有瑕；

骨要如霜，不可有软。

唯有坚贞刚正，方能立于天地，不负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