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新时代

迟音/落棠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文明的新时代</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迟 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765年,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政治家米拉波带来了一个新概念,“civilization”,用以指代一个文雅、有教养、举止得当、具有美德的社会群体。随时间推移,这一新概念渐渐被欧洲思想启蒙运动所接受,成了常用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东方,日本自明治维新始,谋求脱亚入欧。除派遣赴欧洲的留学生与科技考察团外,还大量译介西方思想名著,欲借以开启民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Civilization一词的词根“Civilis” 源于拉丁文,意为“城市化”与“公民化”。日本学者将其译为“文明”,借用了中国古代已有的词汇。其出处是《易传》中的“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与《尚书》的“濬哲文明,温恭允塞。” 意为文采昭明、道德明朗、社会井然有序,与米拉波的原始定义颇为契合。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虽然还没有形成对文明的完整概念,潜意识里却似乎已开始懂得何为不文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四运动后的中国知识界,大量启用日本学者借助中文翻译的西方词汇。文明一词被赋予了更宽泛的概念,即有助于人类远离野蛮生存状态的种种社会行为的集合。语言文字,宗教、国家以及工具均被纳入文明的范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纵向来看,人类随生产形态变化经历了石器文明、青铜器文明、铁器文明、游牧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以及我们正在承受冲击的信息/智能文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横向的文明则根据地域与文明模式来区分,如罗马文明(西欧)、斯拉夫文明、伊斯兰文明、华夏文明与印度文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凸显着两种不平衡的态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一是不同地域间,在发达国家已大张旗鼓地向人工智能冲刺的年代,仍有落后国家与地区徘徊于游牧或初级农耕文明,极少数地区甚至仍处于茹毛饮血的生存状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二是即使在发达国家的体系内,作为文明构成的语言文字,宗教以及国家的形态都渐趋成熟而相对定型,唯有源于工具的创造而来的科技文明,依然方兴未艾。其进步之神速,开始令人目不暇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时候的一本《科学家谈二十一世纪》,曾为我们描绘了科技发展的美妙远景。然而数十年后,即将迈入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震撼,并非科技发明的意外之喜,而是对千禧年所有计数系统可能引发大崩溃的预警。连累各家航空公司的老总,在千禧的除夕夜,还要在空中穿梭,以慰人心。那是第一次感受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用于运算与排序的简单数字,在某个时间节点,也有可能引发灭顶之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随着互联网开始事无巨细地打捞一切,数字化产品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人们观念中的文明,越来越意味着便利与迅捷。工具的进化从省时省力的探索,一跃而为省脑省心的追求。日新月异包罗万象的科技文明,你可以不懂,只需会用。就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么简单,不用动脑一丝一毫,即可坐享其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对高科技,我曾敬而远之。即使当年曾混迹于某数控加工中心的设计团队与某计算研究所工作,我对计算机的复杂编程始终望而生畏,浅尝辄止。因为我从来都只习惯于凭借身体感官来理解真实世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随着计算机的视窗化,繁琐难记的指令,化成可点击驱动的象形图标,一切开始不一样起来。于是科盲与半科盲的我们,渐渐可以放松心情随波逐流。一部手机一张网,就可以享受新科技带来的一切视听、信息检索传递甚至支付手段的便利。虚拟视听甚至据信可以自由往返的平行宇宙,让我们不知此身何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不觉中,高科技以超乎想象的加速度成长着,潜移默化又不由分说地介入我们的生活。一切如此方便,稍一试用便觉可以驾轻就熟,何乐而不为!耳旁只听蛊惑人心的煽动:“花呗,借呗……”管它下回如何分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那位被视为来自外星,不仅擅长语出惊人,还说干就干的马斯克。预告将用植入芯片来免去人类的学习之苦;宣称物质将随AI的普及而极大丰富;随之作为一般等价物的货币会失去存在必要。虽然无人追问作为上层建筑的国家何时消亡,只觉概念中的共产主义大同世界似乎已近在咫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一波浪潮中,百年前曾被中国文化先驱们深恶痛绝,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中文,忽然有了新优势。据信在AI时代,中文将是最简洁高效的语言,可助中文试用者,在AI开发中一骑绝尘。这趟人工智能列车几乎可以更名为东方快车了。凭借先天语言优势,抢先登车的精英们,或会有带着轻微晕眩的窃喜。然而,这列车终究会以什么样的速度与加速度开下去?它有刹车吗,有倒车档吗?对于当今日新月异的科技新成果,我们早已无法做到知其所以然。下愚不移,我们这些满足于被刷、被扫、被植入而无往而不利,自号智人的最优灵长类,在这幅壮丽广阔的画卷中将如何定位与自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近关于AI,又出现了一个更玄幻的概念,涌现(Emergence)。是指大量简单个体通过相互作用,使得整体产生出组成部分所不具备的、无法预测的新特性或行为。能量在简单叠加中悄然积蓄,忽然就给你一个意想不到质的飞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十年前,苹果的个人电脑Macintosh才进入高校不久,称为CAD的计算机辅助设计,也刚开始在公司里试用。我所在的公司,有了机器与软件却招不到会用的人,于是以5美元一小时的价格出钱邀人在8小时后学习使用。那时的机器没有硬盘,配有两个软盘驱动器就算是高端了。有的机器需要先用系统软盘启动,取出后,再插入数据盘进行工作。如今说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而我就像那个懵头懵脑的阿拉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难忘第一次使用中文输入软件下里巴人时的兴奋,我曾笨拙地用拼音敲出以下的文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只古老的瓷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股凝聚的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个不幸的海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更迭着世纪的梦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叶轻玄的小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具疏陋的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位企盼的渔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逼近了未标明时代的痴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次忆及,当时所写,竟是今日之心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古老童话中彼此相距千年,却仅一壁之隔的两个灵魂。一旦揭开宝瓶封印,福兮祸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