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古都揽胜（文）

天水之间

　　暮春时节，乘车直奔古都长安，折去东都洛阳。畅游那千百年历史长河的波澜壮阔。

三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朗。下午三点出发，翌日同一时刻抵达西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汽车颠簸于平原与山区的公路上，昼夜参半，沿途只见柳枝柔长麦苗湛绿菜花金黄。

下了车，早为长安名胜所吸引，大家都顾不上旅途劳累，风尘仆仆直奔大慈恩寺，想一睹古今闻名的大雁塔真容。这里同其他寺院大同小异，殿宇庄严伟岸，佛颜慈善庄重，著名的大雁塔就座落在大佛寺之后。大雁塔为四角七层（原为五层）古塔，可登临之以观长安胜貌。

大慈恩寺，原为隋代无漏寺，唐朝武德年间废弃，后来唐太子李治（高宗）为给其母文德皇后追福，于贞观二十二年（公元六四八年）重新修建，并命名为大慈恩寺。寺院建成后，宣令度僧三百之众，并请驰名中外的高僧玄奘为首任上座主持，又请高僧五十为玄奘助理。自此，大慈恩寺即归为当时中国佛教的最高学府，也是当今中国佛教法相宗------唯一识宗的祖庭。

大雁塔，名字的由来溯源于《慈恩寺玄奘法师传》，据记载，玄奘信奉佛教中具有不食肉教规的大乘，他在印度留学时，其所在寺院附近还有一寺庙，属于食肉的小乘，一日该小乘寺内无肉可食了，众僧正愁“无肉之炊”，忽然一群大雁从天上飞来，至寺庙上空竟自相折翅断羽从天上坠落下来，以供小乘僧众食用。该寺僧人无不惊叹，认为是菩萨显灵，于是众僧一致决定埋葬大雁，并在雁落之地建塔纪念。从此，全寺僧人不再食肉，并改信大乘，以告慰神灵。据此传说，人们也称印度佛塔为“大雁塔”。其旨正是：鸿雁尚有感人意，人岂无有怜悯心。菩提慧目观四海，普渡一切有缘人。

三月三十日晴。二十九日夜宿临潼，三十日早早起床，参观临潼博物馆。这是一座典型的仿唐式建筑，位于景色秀丽的骊山北麓，西与华清池毗邻。这里陈列着自周秦以来至盛唐时期的大量文物和艺术珍品王盉，凝聚秦代陶雕艺术之精华的夔纹瓦当，瓦面硕大，夔纹遒劲，有释迦如来舍利宝帐、金棺银椁，是迄今所见盛唐时期既完整又豪华的舍利棺具，构思之精巧，工艺之精湛可谓旷世无俦。

博物馆内还展有自秦汉至唐以来的陶俑，它们除了形象逼真、工艺精湛颇具异曲同工之外，还在通过人物的胖瘦、衣着特色、面部表情等，具体而深刻的表现出了不同历史时期的人们的精神面貌和物质生活特色，让后人及游客在欣赏之余，增添了无尽的回味。 这里还有天后精室缩制图，地理位置为面骊山而背渭水，相传骊山盛产黄金，渭水产美玉，故取头顶金脚登玉之典。离开博物馆，又进芙蓉园。既华清宫北院，亭台楼阁与人工湖交相辉映， “骊山神女”立于“虹桥”与“曲桥”之间，碧波流翠喷泉溢彩。据记载，这里就是唐玄宗时所建行宫，如今又经着意点缀，更觉得古风怡然。当年每至冬天，杨贵妃与唐明皇便在此游乐，后人把一首首描写当时情景的诗宣写于园内的粉壁上以供游人评阅。如白居易《长恨歌》：“丽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漫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杜牧诗《过华清宫》：“新风绿树起黄埃，数骑渔阳探使回。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又诗《华清宫》曰：“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些诗在极赞宫廷之豪华秀丽人之娇媚之外，也道尽了当年贵妃生活的极尽奢侈。如张柘的《集灵台》一诗，更是把杨贵妃家族在宫廷娇宠与权势的运用描绘的淋漓尽致。曰：“虢国夫人承王恩，平明骑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滚扫娥眉朝至尊。”通过这些诗句，后人便可相见当年宫廷主人之生活于一斑。

华清池，也既华清宫南院，如今这里主要是当时杨贵妃及帝、嗣沐浴池，什么“尚食汤”、“星辰汤”、“太子汤”、“海棠汤”、“莲花汤”等等，如今只见青砖旧池，了无当年繁华。然而毕竟以其特有的历史，激起人们的无限感慨和丝丝怀古之情。当走过一处处古建筑，看到那一方方水池，我们不禁也暗暗寻觅古人的足迹，追忆那早已失去的辉煌与没落。又想起当年那位天姿国色的美人“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暖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的情景，当贵妃与明皇在此尽兴享受时，他们自己谁也不会想到马嵬坡的悲惨与凄凉！时光飞逝，有趣的是若干年以后，此处又演绎了一幕历史的闹剧，平添了一个遗迹典故-------“西安事变旧址”，这段离我们不远的历史无须赘述。

历史最爱给人开一些意想不到的玩笑，就连千古帝王谁也逃脱不掉。

骊山，位于古城西安的临潼境内，名胜古迹星罗棋布，周、秦、汉等历代帝王曾在此修建离宫别馆，历史文化源远流长。但仅就陵墓而言，却已是形影萧索，可谓“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想起元代文学家张养浩的一首词令《山坡羊-历山怀古》：“骊山四顾，阿房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圩。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

下午，我们来到举世闻名的秦兵马俑所在地------秦俑博物馆。博物馆在临潼，我们参观了一至三号坑，这也是陶俑发掘保存最完好的部分。对这世界八大古迹之一的艺术，我们早就钦慕已久，近日终于能近观之，自当兴奋不已。在这里一尊尊人、马雕塑全如真的一般大小排列坑内，个个生动逼真，可谓活灵活现。令人感叹的是，如此多的人物雕塑，无一处不细腻，无一点不别具匠心，例如人物的面部表情，或喜或忧或哀或怒，或兴奋或激昂，或冷漠或傲慢，竟把世人在滚滚红尘中的各种心态在其面部刻画得淋漓尽致。让人看了无不叹为观止，暗暗叫绝。其次便是这些秦俑的体态造型，通过冠式、服饰，高矮、胖瘦等，使那些军吏俑显得有的精明强干，有的威武彪悍，有的高大魁伟，有的文雅智慧。透过这些仪态，后人可看的出他们当时的不同身份和等级。那陶马的雕塑艺术更堪称精湛绝伦，它们有的正驾驭战车，有的站在骑士的身旁恭候战令，造型皆为静态之中，却一眼能看出都是待发的战马。它们个个骨劲肌丰，扬首欲嘶，由此可想象出当时的硝烟浓烈，战火强急之势，也更能表现出当年以始皇自居的秦王嬴政威风凛凛，平定六国横扫千军的雄才大略。俱往矣！而今，秦兵马俑如把一个几千年前的封建王朝的情状浓缩于今人的面前，让后人去追溯，去想象和猜测。尽管如此，这一切毕竟是历史长河中留给后人的几抔砂砾。

不禁又想起了元人张养浩的一首散曲《山坡羊-潼关怀古》：“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四月一日多云。昨夜宿洛阳，晨八点多游白马寺。

白马寺位于古都洛阳东二十里处，北依邙山南望洛水，是我国佛教的发祥地，被誉为“释源”“祖庭”的中国第一古刹，白马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公园六十八年），相传东汉永平七年，汉明帝夜寐南宫，梦见一位金人，身长丈六，飞绕殿庭，翌日晨召集大臣告以所梦，太史傅毅答曰：“臣览《周书异记》，谓西方有大圣人出，灭后千载，当有声教流行此土，陛下所梦将无是乎？”汉明帝听后即遣大臣中郎将蔡愔博、圭遵等十八人出使西域，拜求佛法。行至大月氏国，恰遇在当地游化宣教的印度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二位大师，得见梵本佛经六十万言及释迦牟尼白毡佛像。东汉使者敬请二位高僧东赴震旦弘法传教，汉使、梵僧便以白马驮经与佛像，同返国都洛阳。汉明帝极为礼重二位高僧，躬亲迎奉，请其禅居鸿胪寺。翌年，汉明帝敕令于洛阳城西雍门三里御道以北兴修僧院，为铭记白马驮经之功，便命名这座寺院为白马寺。

入得寺门，在郁郁葱葱的长林古木中，更显出殿阁峥嵘，宝塔高耸之壮丽景象。加之警钟长鸣，法香远溢，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神圣之感。

这里香客如云，入寺之众皆是禅心迸发，善念萌动。在此我想，不期世人皆信佛，但愿众生能自省也罢了。如真有佛，佛能真见，不在乎面对之而焚一炷香，如果人真能当离开这极清极静之地时，在滚滚红尘中还能在心里保留一片净洁，佛便欣足了。

走出白马寺，乘车西行十几分钟，便到了龙门石窟。

龙门石窟始凿于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后（约公元493年），历经东魏、北齐、隋、唐和北宋诸朝，现存窟龛二千三百四十五个，造像十万余尊，佛塔四十余座，碑刻题记二千八百块。偌大一座山，无处不见精刻在上面的佛龛佛像，或大或小或站或坐，形态庄重，造型优美，但万变不离其宗------慈、善、静。这里可谓一座庞大的艺术殿堂。

在这里还有一现代人为景点---------龙宫。里面设计十分生动丰富，从开天辟地，蛮荒之时，女娲造人，三皇五帝，历代帝王到如今，如一座人类历史博物馆，只是使之更加形象化具体化了。虽建造时间不长，但对于游人却有着独特的吸引力，特别是迎门的巨龙雕塑，庞大而生动美观，实不负“天下第一龙”之称。

下午二时许，我们来到嵩山脚下，这时天完全阴了下来，大概由于地势，一片雾气蒙蒙，小雨点点落下。首先映入眼睑的是禅门楹联：“天下第一名刹”，两边书云：“禅宗祖庭；武林圣地”。联曰：“少室山下禅林静；五乳峰前山磬悠。”进入少林寺院门，自是佛典净室无须赘述。……却是侧有一石碑，颇具典故雅趣。碑上依乾隆皇帝御笔刻之，曰：“明日瞻中岳，今宵宿少林。心依六禅静，寺据万山深。树古风留籁，地灵名作阴。应教半岩雨，发我夜窗吟。”据说公元一七五零年夏，乾隆皇帝驾临少林寺，当时正值大旱，万物枯竭，民心似火，谁知乾隆晚上宿于此，半夜里却下了一场大雨，顿解当时旱情，乾隆甚为高兴，以为是自己带来了甘雨，以此更说明自己是真龙天子。于是心情激动，诗兴勃发，题诗一首。故此，我们不管故事的真实性有多大，乾隆作为一代封建帝王，能够想为民所想，喜为民所喜，也实在堪称圣明与伟大了，其诗篇为后人所钦仰确实当不为过。

少林寺内有一殿，名曰：“立雪亭”，这里记载了一个动人的故事，其两边联曰：“禅宗初祖天竺僧；断臂求法立雪人。”此亭原名“达摩亭”，相传古印度达摩禅师来中国传道，常在此面壁诵法，当时寺内有一年青僧人“神光”，很崇敬达摩禅师，一心想拜其为师，无奈达摩当初早已立志决不收徒，于是几次拒绝了他。一日，神光又去达摩禅房门外乞求，当时天降大雪，达摩关门面壁，第二天达摩开门看见门前的雪地上站着一个雪人，达摩十分吃惊，等用功力让其身上雪化开之后，原来是神光。达摩明其来意，甚为感动，但还是不想收他为徒。便说：要想我收你为徒，除非天降红雪。达摩本想以此难倒神光，让他回心转意。谁知神光此心已坚，灵机一动，拔出随身所带佩剑，一剑把左臂砍下，绕亭一周，让鲜血把雪都染红了。达摩惊叹不已，想不到他学法的意志如此坚定，于是急忙脱下自己的袈裟与其包扎，破例收其为徒，并为其取法名“法慧”。从此法慧长老作为达摩第一个大徒弟，亲受佛法，侍达摩九年，直至其圆寂生化。

文殊殿面壁石，联曰：“一苇渡江来东升；面壁九载成真人。”又有“面壁石赞”曰：“少林一块石，石何石，面壁石，分明是个石，都道是个人，王孙面壁九年终，九年面壁祖佛成，祖佛成，空全身，全影精于石，灵石肖全影。”

写到这儿，不禁感慨万端，敬意骤生，如果说我们与法慧禅师相比有仙凡之别的话，那么，他那种求学求真的精神，大可称为万人之楷模。平时我们讲什么“诚”与“不诚”，诚者何？不诚者何？由此可见。

走出少林禅院，带着丝丝缕缕的仙凡悬念，便又来到塔林。这里自明代以来至今，已建塔二百四十五座，有明代的圆形鼓柱式塔，有清以来的四角方塔，三至七层不等，但每座各有一个动人的故事，一番了却红尘的经历。诸塔中间，有一座七层塔，有佛家用语来说即“七级浮屠”，为最高塔，该塔建造时间最晚，名“顾安正公塔”，建于一九八七年，是为我国解放后第一位方丈顾安正所建，十年浩劫期间，这位老方丈为保护少林文物立下殊功，一九八七年圆寂后，应百姓呼吁，国家特批准建此塔。

观罢塔林，细雨如纱，接着我们便乘嵩杨索道一览嵩山雄姿。谁知在山脚下乘上吊篮，越是升高云雾越浓，雾气打湿了衣服，漫山遍野白茫茫的，如欲弃世成仙一般，只好把本来想远观嵩山之秀，全观少林古刹的好奇心收起，任凭吊篮徐徐上升，却是“难识’嵩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游览古都，有人说，在这里就是一块砖，一块石，一片瓦，一口井，都可能是某帝王、后妃、将相、名人的用品或有他们的题咏，哈哈，不虚此行。

注：写于1993年春

以上图片非为当时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