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纪实：第一次坐火车

伊里

　　打开尘封已久的岁月之门，拼接残存的记忆碎片，朦朦胧胧中，60年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13岁经历了诸多人生的第一次：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怀揣巨款（10元），第一次睡通铺，第一次来到南京，上海，广州……

　　那是在 1966年初夏，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席卷而来。我们正值十三四岁的花样年华，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年轻的心早已躁动不安，向着理想的方向飞翔。

　　几个月后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革命师生大串联活动。我在家里排行老五，上面的哥哥姐姐们都已经参加了大串联，我心里早就像长草了一般，希望加入大串联的队伍。无奈年龄小，才小学毕业，还没有上中学，没有人来组织我们。

　　意外的惊喜是，机会竟然不期而遇。一天晚上，就读重点学校北京五中的二哥拿回家一沓大串联的火车票，说这是明天的火车票，来不及准备了，火车票你自己处理吧！

我捡了一个大漏，如获至宝。当晚就找了几个小学同学，记得有安纯珍，王惠君，李文钊，王钢，加上我一共五个同学，草草准备点生活用品，商定好次日火车站见。因为第二天早晨妈妈还要上班，头天晚上她塞给我10元钱，叮嘱我注意安全。我第一次随身带着这样的大票子，当然很高兴。

　　第二天我们兴冲冲的坐上了绿皮火车。那时候我们都是第一次坐火车，看什么都新奇。由于乘客都是学生没什么大件行李，随身带着的书包就装下了生活必需物品。地板上，行李架上，座位靠背上，都坐满了学生。

记得我坐在座位靠背上，两条腿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两侧，一只手拉着上面的行李架栏杆以保持平衡。晚上睡着了不知不觉松开了手，向后仰倒下了，竟没有被摔到，因为周边都是熟睡的人，大家七手八脚把我托回原位，各自又继续睡着了。

　　第一站是南京，住在下关附近，革命师生接待站管吃管住，我们也很满意。参观了中山陵，雨花台。后来才知道，下关是抗战时期日军屠杀30万南京同胞的地方，这个地名深深印在脑子里。不巧的是，有两个同学实在想家就打道回府了。

　　第二站是上海。终于见到了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里才能看到的上海十里洋场，蜚声中外赫赫有名的南京路，大开眼界！我们住在苏州河附近，那种奇怪的臭味我们很不习惯，自来水有一股浓浓的漂白剂气味。遗憾的是，又有一位同学犯了肠胃炎，不得不回北京了。

　　这样就剩下了我和安同学。她也是排行老五，上面的姐姐们都参加了大串联。我们俩是坚定的铁杆分子，一路南下到了广州，在那里住了半个月。对广州印象还是不错的，住的地方离越秀公园不远，看到了广州著名的五羊雕塑。可惜那年月大家都没有相机，又舍不得花钱，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记得当时已经是12月份，我们没有带棉衣，只好回京了。在广州买了一把青香蕉，心想带到北京就差不多熟了，给家人尝尝。结果到家后按照民间的方法，放在米缸里十几天也没有放熟，只好扔掉。

姐姐发现我带回来了虱子，便帮助我用开水烫洗了所有衣服。出去一个月，到了三个大城市，10元钱竟没有花完，余额上交给妈妈。第一次感受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草窝”。

豆蔻年华的一段出行经历，却播下了喜欢旅游的种子，对我之后的人生走向，无形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初中毕业，二八年华的我们就投身到上山下乡的洪流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