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情（24）食 堂

黑土地

　　“民以食为天”，食堂在知青下乡插队的岁月里，踪迹始终伴随着知青的生活，从始发、成长到终结。

知青食堂是青春的“淬火台”，用粗茶淡饭熬煮出一代人的坚韧，让城市的稚嫩在烟火气中锻造成能扛住风雨的脊梁；它也是记忆的“保鲜盒”，封存着一个群体最真实的生存状态，尽管岁月模糊了很多细节，可那饭香、那排队的喧闹、那勺子碰撞碗沿的叮当声，完成了插队生活方式的对话与融合，永远鲜活如初，提醒着我们青春曾那样滚烫地存在过。

这是我在黑龙江逊克县奇克镇公社南岗二队插队时住的宿舍；这排茅草屋从右边数过来第二间就是我坐的屋子一直到返城。屋子有四个人同坐，他们是我、张一平、吴冰如、朱明强。

一群少年男女离乡背井，同坐在一个屋，同睡在一个炕，在陌生土地上相依为命，同炕夜话、分享梦想，让孤独的边疆生活有了温度。‌‌青春共鸣的记忆

这张泛黄的旧照，定格了我在简陋茅草宿舍里伏案的青春剪影：木桌上摞着书本，搪瓷茶缸还带着烟火温度，低头细读报纸，目光沉在字句里，把青涩理想，都藏进了这间简素却满是力量的小屋里。

岁月磨旧了相纸的边缘，却磨不掉那个年代知青在北大荒插队落户时，仍不忘读书向上的滚烫模样——这帧静悄悄的画面，藏着一代青年人把青春扎根大地，又始终向光生长的独家记忆。

1：初始食堂

1969年11月11日，松江知青从上海北站坐上知青专列，14日早上抵达北安站。第一次坐上有暖气的公交车，窗外白雪皑皑、人烟稀少，车辆穿越小兴安岭的茫茫丛林一路向北。到生产队时已是傍晚，迎接的乡亲戴着各式狗皮帽，穿着黑色破棉袄，有的棉衣油光锃亮，甚至有人上身裸着，用棉衣两边裹紧、绳子勒住，双手圈在袖套里。刚一下车，寒气便猛扑了上来，村道两旁粗壮高耸的杨树格外醒目，月光洒在雪地上，整个村子一片洁白，土坯房顶的积雪像蘑菇，栅栏里的老乡屋透出闪烁灯影。迎候的老乡帽沿与眉毛上凝着白霜，跺着脚帮知青拿行李进屋，还送上热气腾腾的馒头和带着葱香蒜辣的菜肴。从这第一顿饭，让知青们记住了南岗生产队，从此开启了十年难忘的插队生活。

国家对每位知青下乡都有安置费，包括住房、服装、购买劳动工具、半年的生活伙食补贴等。队里用知青安置费买下李冠英老乡的房子安置知青，男女分别住东西两头，中间用作食堂，还雇了当地老乡当厨师帮教做饭。晚间有老乡路过，听见房间里的声音以为是男女混住，进来一看才发现是没变声的男知青，便有了“上海娃子”的戏称。

为照顾吃惯大米的上海知青，队里特意选了见识广、手艺不错、挺能摆呼的老何当厨师。老何每天一早就在食堂忙活，用几层大笼屉蒸馒头，这架势在上海也只有早餐铺才能见到。可主食副食不合胃口，再热气腾腾的馒头也替代不了知青们对家乡米饭的想念，常常为此偷偷抹眼泪。东北冬天漫长，那时的副食品靠菜窖来秋菜冬藏，主要是大白菜、萝卜和土豆，绿叶菜极为匮乏。开春后，食堂炒了茄子，吴冰如喊着“老何，来碗落苏”，这一声，把老何弄懵了，他举着菜勺站在那里，一脸茫然，不知道“落苏”究竟是什么菜，大家顿时笑成一团，七嘴八舌解释：“就是茄子🍆呀！”。那一声“落苏”是乡音的暖，是舌头上最小的故土情。从那以后，“落苏”便成了食堂里茄子🍆的专属叫法。

后来队里想让知青自己管理食堂，从在山上砍柴的知青中选了潘友林做饭，可他因众口难调和性格问题，只干了三天就撂挑子，最后只好让身体结实的顾焕章顶上。

虽然相片泛了黄，冰天冻地的霜雪早融进岁月里，可这帧旧影里的热气，一想起，就还能焐热心头。四人的皮帽檐、棉衣角，把半个世纪前的青春封存在这块黑龙江南岗村的土地上。

从左起毛锐、周建华、郁志强、殷志高。

这张照片在2009年8月回黑龙江逊克南岗村拍摄的。看见这茅草屋瞬间拉回那段年代感，满满的知青岁月。留下最深刻的集体记忆。

当年知青宿舍地方，现在已变为人家私人住宅了。

“坐炕头聊插队往事”这种充满生活感的相聚，也正好承载了一代人共同的青春记忆——乡村土炕是当年插队生活最熟悉的场景，坐在这里聊往事，比任何正式场合都更能唤起当年共同生活的回忆。

摄于2009年8月黑龙江逊克奇克镇南岗村

2：自己管理食堂

1970年四五月，闸北、静安知青和上海干部一同到来，食堂就餐人数一下子增加到59人，我们盖起了宿舍与食堂。上海干部正值人生黄金期，经验丰富、处事沉稳，对知青成长的影响是多维度且深远的。他们不仅是艰苦环境中的生活照料者，更是思想上的引领者、精神上的导师和人格上的楷模，帮助知青在远离父母的边疆岁月中避免了许多成长中的风险和弯路。有人反映老何（那个年代的盲流而碾转迁移到队里，有着浓厚小农意识的社员）从知青食堂里拿粮食和油往自家，便辞退了。生产队由此决定让知青自己管理食堂。上海干部老冯主张成立食堂管理委员会，顾焕章任主任，成员有王铭兴、刘建政、朱明强等，上海干部老戴主管日常事务。老戴做事认真公平，打菜时总把勺子平衡晃悠几下再盛到碗里，这个细微标志性动作赢得了知青们的尊重，连齐齐哈尔知青都对他心服口服。

在上海干部的支持下，食堂管理委员会调整了生产模式：原本知青的自留地由生产队统一种植黄豆榨油，改为收回后由管委会自行种植蔬菜。依托生产队原本作为县城蔬菜供应基地的优越基础条件，借助暖房、塑料大棚培育菜苗，按需种植各类蔬菜，稳定满足了食堂的日常需求，伙食菜品渐渐丰富起来了。

知青单银生回沪探亲时带回了蚕豆种子试种，秋后紫白相间的蚕豆花开得十分茂盛漂亮，可植株只长高枝叶却不结豆荚。后来大家才明白，是黑龙江逊克的纬度与气候条件不适宜蚕豆生长。

在食堂房前我们围出一方，用柳条搭起猪圈，每日把食堂剩的泔水，拌上磨面筛下的细麸皮，日日照料着，把猪养得毛发光滑、膘肥体壮。那日要杀猪，算着请外人可要花不少工钱，知青们都觉着可惜不划算，余平笑着挽起袖口，系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围兜，抄起家伙就自己当了屠夫，手法虽有点笨拙但动作像干过多年的老手。后来索性添了母猪，开春后毛茸茸的小猪崽拱着母腹，在圈里哒哒地撒欢乱跑，粉润的小鼻子拱来拱去，看得人满心软和欢喜。多出来的猪崽卖给老乡，大伙勤快实在的样子，换来了乡邻满口称赞。尝到养猪的甜头，我们又挨着猪圈搭起柳条禽鸡舍，养起了一群鸡。没过多久，食堂餐桌上就端出了带着蛋壳余温的新鲜鸡蛋，日子就在这样的点滴经营里，慢慢飘起了烟火香，伙食渐渐有了改善也一天天鲜亮滋润起来。

那是知青在困境中‌自力更生、苦中作乐‌的真实写照，带来了精神慰籍和生活乐趣，也为集体生活注入了温度与希望。在这里我们不只知青，更是一起追梦的“家人”——在食堂自主管理中分享喜悦时，体现了我们南岗二队知青中的凝聚力。回首往事，北大荒的饮食记忆，串联起的是一幅幅生动的业余生活图景。它在匮乏中创造丰盈，在苦涩中酿出甘甜

吴冰如与我拍摄于张一平在黑龙江逊克奇克镇公社南岗队新盖的房子前。

我与吴冰如，齐齐哈尔知青姜跃国在生产队里的合影。

北国黑龙江逊克奇克镇南岗乡村的日落暮色里，干了一天农活的伙伴挤在牛🐮车上，上海干部老冯赶着牛车回村的喜悦感，连空气里都带着乡间劳作后松弛又热络的青春劲儿，这比任何刻意摆拍的合影都更有那个时代的生活感，这份记忆真的太珍贵了。

泛黄相纸攒着村庄的旧时光，两条麻花辫挽住的，是一整个不曾褪色的青春夏天。上海女干部洪思琦（第二排右边第一位）与女知青一起在南岗留影。多年后再看这张合影，才懂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早变成了心里最软的念想。

知青与上海干部在黑龙江逊克南岗插队共同生活的经历一直守望着。知青返城后当听说上海干部洪思琦身体抱恙，我们知青相约后特地上门探望。使她的女儿女婿十分感堪，说她母亲怪不得看重黑龙江这段生活。这是她赠送给知青最后影像。

上海干部在庆祝赴黑龙江逊克奇克南岗插队三十周年聚会上的合影。

前排从右边起为在南岗二队插队的上海干部老李（女）、老冯、老谷、老钟。

南岗一队的上海干部与部分知青在南岗村庄里的合影

这是一张记录‌知识青年在黑龙江逊克南岗插队时期，南岗一队女知青在菜园子长满杂草与林木的河边集体劳作‌的黑白老照片，整体氛围朴实充满生活气，直观还原了当年知青在农村参与农业生产的真实场景。是那个特殊知青岁月的珍贵影像留存。

南岗一队女知青冬天在菜园子田地里撒粪。

3：食堂韵事

下乡头两年，每人每月攥着40斤饭票，总在半饥半饱里熬着。那时候知青间流行叫“肚子”，不是指器官，是说那总填不满的馋劲和饿意。食堂的朱明强最懂这份饿，有回有人打赌饭量，他拍着胸脯喊“馒头敞开造”，于春生二话不说，一口气吞了十二个二两重的馒头，惊得满食堂人直揉眼睛——放在今天，这饭量也够让人咋舌的。

后来知青们渐渐有了“余粮”。每年十月都有人回上海，转年四月才归，半年的粮就省了下来；还有人干脆在上海蹲一年，隔年才回队，一来二去，食堂的粮袋慢慢鼓了。从第三年起，饭票不限量了，想吃多少领多少，终于不用再盯着饭盆算着量吃。

在食堂干活，通常由一男一女搭档配合，正应了那句老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然而，因众口难调、意见纷繁，能长期坚守食堂岗位的知青实属寥寥无几。他们的劳动报酬到年底统一参加生产队“大寨式”工分评定，所评工分按本队工分值折算，再由全体知青共同分摊，作为对食堂人员的酬劳。

食堂从来都不只是果腹的地方，那蒸腾的烟火里，还悄悄藏着北大荒冬日里最暖的春心，成了情愫悄悄发芽的温床。

男女知青搭着伙在灶间忙活，烧火的会凑过来帮着择一把青翠的菜，打饭的姑娘红着脸，给排队的心上人舀汤时，总悄悄把勺子往下沉一沉，多盛出半勺带着肉香的热汤。一来二去的眉眼相对，蒸汽里就晕开了化不开的温柔，星星点点的火花就擦着柴烟燃了起来。后来在生产队里成了家的知青，十有八九都有过在食堂干过活的经历。

连冷清清的磨房都被染上了温柔气，成了藏着激情悄悄话的浪漫地方。那时县里经常停电，磨房工作都安排在晚上。他们都是在磨房中开着机器，一圈一圈磨出了绵绵的情意。早早就定了终身的那几对，他们在办喜事，总少不了借食堂的烟火气。几张木桌往屋中间一拼，就是热热闹闹的喜宴，粗瓷碗磕着竹筷的叮当声里，全是憋不住的喜气。魏建新和金美玲办酒那天，满桌男生正围着新郎起哄闹着，转头就发现自己桌上整一盘酱红油亮的蹄髈没了踪影，抬眼往女生桌一看，一伙姑娘正吃得眉眼带笑，连骨头上的筋都啃得干干净净，惹得满屋子人哄笑起来，笑骂声裹着热气，飘出食堂老远，散在黑土地的风里。

那是留在北大荒黑土地上的一个春节，没能踏上回上海归途的知青们，挤在食堂氤氲的热气里，把异乡的年味包进了圆圆的面皮里。按着北方年俗，年三十包好的饺子，要从除夕吃到正月十五。那时候哪有冰柜？黑龙江动辄零下三十度的冬天，就是上天馈赠的天然冰箱。刚捏好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篦子上，往门外雪地里一放，不消半个钟头，一个个便冻得瓷实硬挺，碰在一起撞出哗啦哗啦的脆响，像细碎的鞭炮声，顺着风撞进屋里，倒进麻袋里码好，能存上一整个正月。

包完饺子，大伙把案板一收，搪瓷脸盆盛上菜，玻璃杯倒上酒，年席就算开了。炉火噼啪烧得旺，把每个人的脸都烤得红扑扑的，思乡的话咽进肚子，酒杯一端，就都是青春里敢拼敢闯的热乎气。来自松江的姑娘林瑞英端起酒杯，二两装的玻璃杯盛着烈性的北大荒白酒，她二话没说，一扬脖子就是一杯，喉结滚过，酒液见了底，跟着二话不说又是一杯，把对家乡的思念都落在肚里，两杯落肚，她神色未变，满屋子原本吵着闹着拼酒的小伙子，都攥着杯子愣在原地，满食堂的喧闹都停顿了半拍，只剩下窗外的风刮着雪，呼呼打着旋儿。从那以后，每次知青聚会碰酒杯，没人再敢开口，要和她拼酒。

那两杯烈酒的热辣，那一冬冻饺子的清冽，就这样封进了岁月的麻袋里，成了那年春节最鲜活的注脚，每次想起，都还能闻见那份混着面粉与酒香的，年轻又滚烫的年味。

照片本身的年代痕迹‌；

这张饱经半个多世纪岁月的黑白老照片，相纸已经微微泛黄变灰，表面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有细碎的霉点与磨损，整体影像清晰度因为年代久远有所衰减，前排陆忠明、王洪忠、朱明强，后排余平与我。轮廓和着装特点依然清晰可辨。

风卷过村野的草香，停在格纹衬衫的衣角，二八自行车的横梁还留着赶路的轻晃，茅草屋的烟在风里慢慢飘向远方。齐额的短发沾过田垄的晨露，笑眼里盛着下乡岁月里不灭的明亮——那时候的青春，把理想种进乡野的泥土，把热忱留在茅草房旁的风里，一张旧照片一代人独有的青春锋芒与乡野温柔，框住的不仅是刹那的光影，更是一代人永远鲜活、滚烫的年少时光。

照片为倪银观

4：食堂终结

1978年春天，知青们开始陆陆续续返队，不过回来不是干活的，多半是为了办回沪的迁移证明。到5月中旬，19名知青回到南岗队，可没几个人扛着锄头下地。熬到7月底，6个人办好手续，背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8月初的一天，公社书记和队里的于佳美书记找到朱明强。公社书记皱着眉说：“眼下秋收正紧，知青大返城把劳力都抽空了，你们队还有没走的，能不能临走前帮着收最后一季粮？”朱明强一口应下来：“应该的，应该的！”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停了火的食堂得重新开起来，锅碗瓢盆得添，柴米油盐得买，总得有笔周转钱。他报了200元，公社书记看向于佳美，于佳美点头说队里有。“那食堂这摊子就交给你了。”公社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宿舍，朱明强把这事跟大伙一说，通知第二天出工，13个知青没一个反对。他叫上小孔套了辆牛车，揣着200元去县里采购，拉回食堂需要东西。第二天清晨，沉寂多时的食堂烟囱又冒出了烟，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知青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像极了从前热闹的日子。

整个8月，13个人天天出满勤，天不亮就下地，完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食堂吃饭。灶上的火从早烧到晚，锅里的饭香飘得老远，仿佛又回到了刚下乡时，一群人挤在食堂里，抢着吃、闹着笑的时光。只是没人说破，这烟火气，是最后一次在南岗队的食堂里飘起来的。等秋收结束，他们也背着行李，踏上回上海的路，这食堂的火，终于慢慢冷下去了，只留在记忆里，暖着往后的岁月。

知青与老支书

旧影叠着树影，青春落进泥土。粗布衣衫沾过田垄香，老支书的掌心暖过异乡的慌，这段扎根黑土地的岁月，永远鲜活在一代人的心上。

上海知青都返城了，老支书于佳美来上海看望上海知青。在松江游览醉白池公园时与陈伟琪的合影。

黛色青山为背景，三位姑娘扛着锄头站在田头，粗布衣裳沾着林间晨露，黑红的脸颊上是少年人亮得耀眼的笑意。把最盛的青春种进黑土地，每一滴滑落泥土的汗，都成了后来岁月里，最清亮也最滚烫的回忆。

照片从左起金娣、倪银观、霍宝琴。

长垄无尽头，青春有劲头，她们攥着锄柄的手磨出薄茧，背影消失在绿海尽头，把最鲜活的年华，刻进了这片被她们亲手耕耘的黑土地里。

知青食堂从不是一间简单的伙房，它是知青们在异乡的胃与心的归处。春种的泥泞里，它用暄软的馒头接住他们疲惫的脚步；秋收的月光下，它用喷香的炖肉犒劳他们晒黑的脊梁。它见过他们想家时的眼泪，也见过他们收获时的笑脸，把一段段青涩的青春，都熬进了日复一日的烟火里。

2009年8月我们又回到了南岗，你们还是当年笑靥明亮的模样。旧友仍并肩，一声问候、一个比耶，就把离开南岗的牵挂，都揉进了这暖融融的相聚里。青春虽远，情谊不老，我们又一次，站在了同一片阳光下。

这是赴黑龙江逊克县奇克镇公社南岗插队二十五周年。第一次在松江上海干部与知青聚会留下的合影。

这是赴黑龙江逊克县奇克镇公社南岗插队三十周年。在上海虹口不了情餐馆知青与上海干部聚会留下的合影。

青春的脚步踏过黑土地，岁月的霜华染白了发梢。半个世纪前，一群年轻人把最鲜亮的年华留在了北大荒的风雪与晨光里；今天，皱纹爬上眼角，故人再次相聚，红砖墙上的“知青博物馆”五个字，还在静静诉说着当年滚烫的理想。

2009年8月相机定格这一刻，从前的少年少女们围站在一起，笑声里混着回忆：那时候垦过的荒、点过的灯、挤在土炕上说过的悄悄话，都没有真的走远。它们变成了此刻眉眼间的熟稔，变成了刻在集体记忆里的共同青春——曾与共和国同命运的这代人，永远把青春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在写“食堂”章节得到了一起插队知青顾焕章、刘建政、余平、朱明强大力支持。在此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