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东山紫金庵

张兴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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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东山岛是延伸于太湖中的一个半岛，景致奇绝澹蕩、风物清嘉、十分秀丽，唐代诗人白居易赞美其曰：“浸月冷波千顷练，饱霜新橘万株金”。3月19日至20日我们来岛踏青游春，到了东山紫金庵。

　　紫金庵是一座隐藏在太湖边山屿中的古老庵堂，始建于南朝梁陈时期。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一做皇帝就大兴寺庙，唐代诗人杜牧言“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紫金庵就是其中的一座。历年来它以清幽的环境和精美的雕塑闻名于世。明朝诗人顾超诗曰“山中幽静处，当以此居先”。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钱绍武则称“紫金庵的罗汉像绝对是少有的国宝，可以与法国卢浮宫的雕塑相媲美”。我曾三次探访此地，每次均满载而归。

　　紫金庵位于东山西卯坞距今已有1400多年，主要建筑仅为一殿一堂，占地613平方米。我们看上去庵堂就象个平常农家小院，树木深深、竹叶萧萧，幽静、朴素而简单。头山门匾额“古紫金庵”出自著名左手书法家费新我的手笔，对侧净手台是方便香客礼佛之前净手，表示虔诚之心的地方，雅致的摆设与古庵禅意在这里无缝融合。

　　进山门数十米就来到了正殿，首先看到的是嵌于正殿外廊左侧的清乾隆二十六年邱庚熙所撰《净因堂碑记》。碑中写道“君山招提兰若不下十处，其最幽折而寂静者，莫如紫金庵，今相沿称金庵。庵创自梁陈时，其殿制古朴可爱。殿中有十八应真像（作者注:应为16而不是18），怪伟陆离，塑出名手。余游于苏杭名山诸大剎，见应真象特高以大，未有精神超忽，呼之欲活如金庵者也”。阅碑记后我们廹不及待进入殿内，只见大殿面阔五间，进深七架，抬梁式屋架，下有青石台基。

　　大殿正面佛坛莲花座上端坐释加牟尼佛、药师佛和阿弥陀佛三尊主佛，合称“释迦三世”，迦叶与阿难侍立两旁。主佛慈悲且安详，我们惊讶的是无论站在大殿何处佛像的眼似乎始终注视着观者，产生“佛眼看人”的效果。

　　大殿两侧佛龛内各现妙相的十六尊泥塑彩绘罗汉像为南宋雕塑名手雷潮夫妇作品。当时紫金庵主持道宏闻雷潮大名热情邀请来东山塑一堂罗汉，雷潮夫妇联手花费十六年功夫装塑了大殿里的十六罗汉。据康熙版《苏州府志》记载，雷潮夫妇都是雕塑高手，一生中只塑三处塑像，其中以紫金庵的最为精妙。

我们仔细观赏十六尊罗汉个个姿态生动、容貌各异，有的凝想、假寐、讪笑或愁思；服饰层次分明、衣褶流畅、宛如絲绸，实为国内罕见。原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赞其为“凡体罗汉”，又被誉为“天下罗汉两堂半”之一堂。叧外的一堂半位于济南灵岩寺和苏州甪直保圣寺。

　　以伏虎罗汉为例，貌似龙钟老人的形象，眉若粘霜、耷拉眼皮、满额皱纹，笑眯眯用右手向猛虎一招，那只斑斓猛虎驯顺如小猫般地靠了来，抬起一条腿，舔着罗汉的衣裙。这种不以暴力擒取，用温和的态度去驯服猛虎，突出一个“温”字，把“佛法无边”的神奇威力表现得淋漓尽致。而由于左手抓衣而牵动下裙及布袜上的皺纹都十分自然，且有絲絲麻质感。这又显示出艺术无底、功夫到家的古代成就。

　　又看降龙罗汉大眼圆睁、嘴唇紧闭，神情威严自若；却双脚脱鞋，放在座上，右手手掌向上在做“请”蛟龙下来的姿势，左手则放在屈起的左膝上显得信心十足，可见神情威严忿怒又透仁慈之意。

另有看门、过江诸罗汉均“精神超忽，呼之欲活”，可谓神品，我们惊讶不已。

　　主佛后壁塑有海岛观音，慈悲祥和、普度众生。我们看到观音像头顶上的华盖饰有紫红缠枝牡丹花纹，虽由一、二厘厚的泥巴塑成，却呈现出苏绣在微风中飘动的轻盈质感。

　　游览“一殿”后迈向曲折深幽处的“一堂”净因堂。净因堂堂外松竹苍苍、桃李争妍，堂前金桂生花、玉兰飘香。此时玉兰花开得正盛，它们与古典月洞门相映生色。北宋文学家苏轼用诗“素面粉黛浓妆淡，幽香清雅满枝头”赞美玉兰花，我们也有同感。

　　净由堂建于乾隆十一年（1746年），当时耗资白金七百余两，历四、五年建成。因系楠木材料，又称楠木厅。

　　当代著名画家、“新金陵画派”的中坚力量和组织者亚明先生晚年隐居在东山小巷院落之中。他在紫金庵品茶时顿悟人生，在净因堂内“晴川轩”墙壁上写下了《寒山问拾得语》。内容似拙乃深。相传寒山是文殊菩萨的化身，拾得是普贤菩萨的化身，问答是他们有意所为。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骗我、贱我，如何处之？”拾得笑曰：“只要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一问一答对话之间隐含了精深的佛教机理，发人深省，受益匪浅。

　　紫金庵除了一殿一堂外还有“三宝”之说。千年古井与寺院同龄，因其井下有一泉眼，大旱从未干涸过，泉水又含有丰富的有益于人体健康的矿物质遂成一宝。相传著名画家刘海粟在此写生，僧人用这泉水现煮并泡制的碧螺春茶招待令其赞不绝口。

　　紫金庵的另外二宝是正殿前的明代金樽和600多年的桂花树。其中两株桂花树终年常绿、枝繁叶茂，秋季开花时芳香四溢、香远益清，点缀壁墙屋脊、遍布漫山旷野。尤为绝妙的是树形奇特，枝干偏偏向大殿倾斜，既象两位虔诚人士在向佛祖叩拜，更似两位躬身礼佛的信徒默默守护了庵里数百年朝暮。

　　清代诗人吴恩熙的《过紫金庵》诗曰“人迹不到处，杳然别有天。山深猿献果，僧老鹤齐年”。可见紫金庵不仅是佛教绝佳处更是世外桃源的理想地，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南宋罗汉塑透着的温润和青瓦黄墙间飘着的甜香与芃音，还有着能让人慢下来的时光。

我们沿着长廊朝里看见一座茶室，茶室前摆设的桌椅可以让游客品一品桂香里的禅意，看一看时光留下的风雅。品茶之馀远眺前方太湖的水、莫厘峰的山尽收眼底。

　　紫金庵有着清净的环境和优美的山水景色，我每次前往又都能感受到雷潮夫妇的用心、专心和诚心，这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沉潜在时光中从来不曾消散。作为旅游胜地，衷心的祝愿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