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慧绘

爱美，爱拍照的小女孩。

万马奔腾留下潼潼的记忆

和爷爷合影留念

爷爷的布鞋底踩在跳房子格子上，稳稳当当，像两块会走路的青砖。他站在我刚跳过的“5”格里，弯下腰，朝我张开双臂：“来，跳到爷爷背上来！”我咯吱笑着扑过去，他驮着我，一步一步，把“1”跳到“10”，把整个下午跳得叮当响。奶奶坐在旁边小凳上，一边缝扣子一边数数，针线筐里躺着半块我咬过的苹果，红红的，像一颗没来得及藏好的小太阳。

长椅是白的，墙是红的，奶奶穿的黑花裙摆垂下来，轻轻扫过我的小腿。我学她把手举高高，她就笑：“举得比屋檐还高，是要摘云朵？”我踮起脚尖，她也踮起一点，我们俩的影子在砖墙上叠成一大一小的剪纸，风一吹，仿佛随时会飘起来，飞过院墙，飞进她讲过一百遍的、有龙灯和糖画的旧年光里。

穿上漂亮的裙子，问姥姥姥爷你看我漂亮吗？

晚饭时，灯刚亮，爷爷就端出那碗油亮亮的肉丸子，奶奶把米饭盛得圆鼓鼓，像一座小雪山。我用筷子夹得歪歪扭扭，丸子差点滚进汤里，爷爷却说：“夹不住才好，说明明天还要来夹！”奶奶笑着递来勺子，又悄悄往我碗底埋了颗糖——等我扒拉到时，甜味化开，像把整个傍晚的暖意，都含在了舌尖上。

睡前，爷爷坐在旧藤椅里，手里晃着一只铁皮青蛙，一拧发条，“呱”地跳上小圆桌；奶奶则把我的小被子铺得平平整整，又往枕头下塞了颗薄荷糖。我光着脚丫在地毯上追那只青蛙，爷爷不拦，只笑：“慢点跑，它跳得再远，也跳不出咱家这方小天地。”窗外月光静静淌进来，把玩具车、小圆桌、还有奶奶弯着腰叠衣服的影子，都染成了同一种温柔的银色。

那个粉红电话亭，是爷爷带我“打长途”的秘密基地。他蹲下来，把听筒递给我：“喂，是外婆家吗？我带小孙女来啦！”我捂着话筒咯咯笑，奶奶就在旁边假装接电话，用围裙擦着手，说：“快回来吃饭，饺子都烫嘴啦！”电话亭不大，却装得下三个人的笑声，连玻璃上凝着的水汽，都像在偷偷记下这叮叮咚咚的欢喜。

我们常坐在屋顶的木台上看云。爷爷指着天边说：“那朵像不像咱家晒的腊肠？”我仰着头，奶奶就把我抱高一点，她的手心温厚，带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云慢慢走，风轻轻吹，爷爷讲他小时候爬树掏鸟蛋，奶奶补一句：“结果摔进猪圈，满身泥还抱着三颗蛋。”我笑得打滚，笑声撞在瓦片上，又弹回我们三个人中间，一圈，又一圈。

我坐在老台阶上，双手捂着脸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奶奶蹲下来，用蒲扇给我扇风，爷爷坐在旁边，把刚摘的两颗青梅塞进我手心。梅子微酸，可舌尖泛起的，是井水镇过的凉，是竹床晒过的香，是他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护着我长大的所有晨昏。

原来最盛大的欢乐，从来不用锣鼓喧天；它就藏在红裙子的裙摆里，跳房子的格子里，肉丸子的热气中，电话亭的玻璃上，还有那方小小的木台——风一吹，就晃出三代人叠在一起的影子，长长地，暖暖地，落进时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