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雨滴垂落，房屋、树木在视线里缓缓后退。雨雾掀起的氤氲之气包裹整座萨格勒布城。花朵、教堂尖塔、屋顶、万事万物都褪去了晴日里的明丽色彩。</p> <p class="ql-block"> 雨中的克罗地亚首都一片灰蒙。大巴在雨中行驶，我的眼睛投向车窗外无意地往下瞥，这时有一团模糊的色彩进入视线。车慢慢地驶近，那团色彩渐渐地清晰、艳丽起来。终于，我看清楚了：那是一幅色彩鲜艳的涂鸦。车绕行而过，我看到第二幅、第三幅和更多的涂鸦。雨雾中，它们比路边盛放的花朵更耀眼夺目。</p> <p class="ql-block"> 那个雨天，我们抵达萨格勒布，我第一眼遇见的，是涂鸦。</p> <p class="ql-block"> 老墙斑驳，涂鸦似符似字，沟沟壑壑的线条牵连在一起，竟像童话里的小矮人在翩然起舞。我曾习练白描，对线条情有独钟。这些随性落笔的涂鸦，起承转合与白描画有着明显的区别。它们沿袭着世代传承的笔法意趣和审美观，曲折勾连的纹路，似从古西文字中剥离出的片段，又宛若在娓娓叙述某个典章。那一刻，我仿佛嗅到了克罗地亚独有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 雨中一瞥，匆匆离开。几天后，我们到达边境小镇里耶卡，在此住了一晚。黄昏时分，我在一座红绿灯下等待过街时，看见了对面房屋墙裙上清晰的涂鸦。</p> <p class="ql-block"> 那是老街区，两排老旧的房子夹着一条两车道的道路。涂鸦被泼洒在每一面粗糙的墙面上、铁皮门上。就连松松垮垮的窗子下面和污迹斑斑的空调机下面也都被潦草地涂抹了几笔；精彩的时尚广告旁边也有支离破碎的喷绘；建筑工地的挡板也画有弯弯扭扭的线条。这些涂鸦随手而成，不讲究行笔，更像是糊涂乱沫。夜色渐浓，车辆驶过，车灯照过来给每一幅涂鸦添沫上了不同的色彩，涂鸦呈现出另一幅模样，鲜活又艳丽，几幅本就艳丽的涂鸦在一瞬间变得绚烂如虹。</p> <p class="ql-block"> 里耶卡的涂鸦不止一种模样。第二天早上，我在一条巷弄里看见了壁画。首先撞入视线的是天蓝的底色上，黑色线条如藤曼般缠绕，花朵以抽象的姿态舒展，动物乖乖巧巧，种种样样穿插在一起似在讲叙一个温柔的童话。另一侧的整面墙上，一条巨鲸在翻滚的白浪中游弋，似在讲叙奋勇搏击的故事。过道里的咖啡长廊，墙壁涂上深色天蓝、浓艳橘红做底色，上面画着励志人物肖像。</p> <p class="ql-block"> 最动人的，是那面明黄色墙上的莱米-凯尔密斯特（英国人，摇滚标志性人物）画像，以黑白剪影姿态伫立，1945-2015的生卒年份，像一句无声的墓志铭，与旁边的文字，构成奇妙的对话。</p> <p class="ql-block"> 克罗地亚的墙不是静止的画布，它是流动的长篇日记，带着磨损的痕迹，讲述着关于自由、关于反抗、关于摇滚的故事。那些温柔的、犀利的、精致的、潦草的涂鸦，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下，艺术与市井在墙面上相互渗透，粗糙却真实。这些涂鸦，有的被精心维护，有的已在流年里褪色、剥落，新的线条覆盖旧痕——那是被擦去的记忆，是一个小国生长的年轮。</p> <p class="ql-block"> 涂鸦层层蔓延，像一场未完成的梦，娓娓述说每一个创作者的初心与愿望。</p> <p class="ql-block"> 图片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