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春 之 歌( 三 )

雨花石

“大显身手”

在孩子们的眼里，一串又一串五彩斑斓的肥皂泡真好看，在它们轻盈地飘走的那刻，也是孩子们梦想起飞的那刻。而现实生活中，我与别的初中同学相比，他们升学与就业的机会一串又一串，而我只有一个还被亲手戳破。

无缘上省林校的日子里，我每天要么骑上自行车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疯跑，要么在家浮想联翩并给自己继续吹肥皂泡，包括做梦都是己经参加了工作，在上班时穿身灰色中山装并坐在办公室悠闲地看书喝茶……

梦也罢，肥皂泡也罢，随着秋风到来，我急于去上班的心情也慢慢凉了下来。这段时间，由于我的腿伤还未痊愈，再者当小工受了制，从此有了偷懒思想，真的不想再去社会上找活儿干自讨苦吃。但自己每天无聊至极备受熬煎，只得翻看父亲放在家里的几本闲书，但这些闲书不能完全叫做闲书，在我后来认为，这些书对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产生了极大影响。相比在学校看的课本，学习这些书籍知识不存在考试，所以没有任何思想压力。正因没有思想压力，我反倒能把这些书里的不少精髓刻画于心，起到了涤心铭志的作用。

学习教育，关键要激发每个人的兴趣爱好。如果一个人对所学知识不感兴趣，甚至是厌恶，那么我们无论通过什么途径看什么、学什么，尤其不去参与社会实践、参与社会劳动，那么教学的手段和教育的意义就是失败的。而对于一个人而言，一切的一切说什么都是白搭。

再说看父亲的藏书。我平时看的书有《毛泽东选集》《儒林外史》《水浒传》和《三国志》等，一般不去碰母亲订的其他生活类杂志。但我想说，我不是对那个时代的流行刊物，如《读者文摘》《大众电影》《知音》和《故事会》等书刊不感兴趣，而是我一下子沉迷在了云烟四起、英雄辈出的历史长河中不能自拔，并长久捧书发呆，想象自己为啥不生在那个烽火年代、为啥自己不能身披甲胄、白马长枪，意气风发地点兵点将……

后来，不得不承认在我参加工作以后，我赏识书籍的思想与之前截然不同，一时又不去看有关政治与历史的书籍了，而是疯狂地迷上了看流行读物，自己因此也对写作产生浓厚兴趣，并开始学着写一些短文与“诗歌”。不难看出，社会变迁与文化变革使我们每个人的思想观念也发生微妙变化。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就会不由自主地选择什么样的心情去做喜欢做的事情。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在这个世界，我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父亲还不给我赶快找工作。曾有几时，我不免怨恨起父母，而不去考虑目前的境地是由于自己不好好学习考不上高中的原因。孩子毕竟是孩子，现在的我，很能理解并宽恕自己年少时期的自私与顽固。

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平淡平常而无奇。暂时找不到工作，自个儿在家读书也好，我开始给自己找“工作”。在我每天阅读的书籍里首先得说《毛泽东选集》，在那个时代，这本近乎神明的书籍，几乎每个干部家庭都拥有、也必须拥有，并且不少农民家庭、工人家庭也拥有。人们将对毛主席的无限敬爱之情统统表现在对这本书的认真对待与阅读当中，更将这本《毛选》视作改造自身主观世界、指导客观行动的最高政治纲领，并尊崇为教育和引领下一代不断进行革命的、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当时，在我不太成熟的心灵世界都能深刻地体会到，放眼所及的家家户户将毛主席画像高高贴在屋里的正墙、将《毛选》放在家里最醒目的位置，是完全可以保佑全家人幸福平安的！



书啊书，你是哪朝哪代才有的？又是被哪些圣人编造的？在史书的长河中，书皮抹蜜，页里藏刀，一本书、一段话的作用，既能影响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朝。文化裹挟思想，思想推动文化，文化与政治结合，政治又改写文化，这股以文化扛起的大旗，改写了多少历史、影响了多少人物！

为了消磨自己这段时期的愁苦岁月，我每天从吃完早饭就开始看书并展开丰富的联想，可以说看书看到如饥似渴，卷不离手，甚至母亲见我整日不出家门，担心我是不是有了精神疾病。有时，我看书到了饭点儿也顾不上端碗，被母亲好一阵责骂；有时看书到了深更半夜，又被父亲强制关灯。总之，书对于我就像食品，一天不看就浑身无力。

看书？其实大多数书籍在我手里是“揭三片儿”地瞎胡看呢。由于自己的文化㡳子薄，在学习过程中又缺乏耐心，所读内容全系囫囵吞枣、看个热闹，领会不到精髓。所以说，我们每个人学识的长进需要一个循序渐进、日积月累的过程，这样才能学以致用，一生受益。而对于这些书，我把它们都当作好朋友。有的书放在我的枕头旁，有的书摞在我房间的窗台上，太旧的书还被我用牛皮纸包了封皮，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对书的热爱，甚至在我骑车到外面玩时，还不忘拿一本揣在怀里想着里面的故事，幻想自己就是主人公……

每当我有看书的时间，那本顺手能取就看那本，一会儿看水浒，一会儿翻三国，歇一歇还要专注《毛选》，而且看着看着，把书中的人物关系也搞混了。咦？曹操和宋江大白天在梁山聚义厅煮酒论英雄，晚上做梦怎就林冲和赵云在长坂坡打起来呢……

秋季的风吹在身上，似凉非凉，多少使人感到有点儿困倦。当我看书看到实在抬不起眼皮时，我就到院里帮母亲“管理”自家的小菜地。这块儿小地，是我们家属院闲置的一块大地，被邻居们自行组织并平均分配给各家种菜使用。分给我家的这块地东西宽约3米、南北大概长10米。因为我家住在家属院的最东边，所以我家的这一小溜儿地，自然就分在了最早沐浴阳光的东头。当然了，属于各家的小地又被细心的女主人用长木棍、细竹条和铁丝细绳编成围栏分别隔开，从此形成了七八个独立的小菜园。而且爱花的人家还把各处角落栽上了芍药、月季和蜀葵，并撒上满天星花籽。

岁月静好，日月穿梭。春风拂面，种瓜点豆。恰逢春雨过后的几天里，大人们便在自家的小地上精心栽植各种蔬菜苗儿，就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悉心照料。几年下来，大人们在这片土地上畅所欲为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蔬菜鲜美，奇花绽放，使得整个家属院处处生机勃勃，和谐美丽。再加上新建的两排共20间并分给九家住户的房子各带小院，院里干净整洁还种了果树与樱桃；屋内格局舒适，窗明几净，家具摆设一新，住户们都有一种很有面子的感觉。而且家属大院的围墙高大厚实，在临街的西面与南边巷子开了三个大门，方便办公、车辆与家属们各自通行，因为职工办公区、车库仓库院和家属生活区，是用花栏墙结合圆拱门依次隔开，又由一条廊道将三个院子连在起来的，内部出入自由，布局讲究科学。所以很多单位的一把手在娇情婆姨们的催捻下慕名而来，串门又串院，一个个双眼放光，赞不绝口。可以说，林业局家属院在八十年代初期，是县乡干部和街头大众心里的一块田园乐土。

记得有一年秋天，家里来了一位县级领导做客，人家在我家院里临走时冲着一棵梨树说：“哟，这苹果真结的不少。” 我在一旁不假思索地接口说：“是梨树。” 因为这是一棵苹果梨的梨树，果实是扁圆而朝阳发红的那种，结果弄得这位领导伯伯很尴尬地走了。随即，一向温和的父亲送客回家就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让我很是难受和委屈。心里想，怎就不能说真话呢？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是自己年幼脑壳儿笨，懂得太少。

平日的大菜园里，不是你家的豆角蔓儿串到他家的玉米上，就是西家的葵花将头探进了东家围栏。显然这几个小菜园各自为政，却又彼此相互依存，无论谁家与谁家的菜蔬纠缠在一起，但两家人从来没有吵闹过。

我母亲热爱生活、热爱家庭，更多的是为了省钱并让全家人吃上嫩玉米。她在我家的小菜园种了西红柿、茄子、辣椒和黄瓜等几样苗儿，还在东边围栏和南墙跟儿种了不到二十株的玉米，每株玉米根部还点种了豆角籽儿。正当秋季，株株玉米挂满了缠缠绵绵、婀娜多姿的细长豆角，人们叫它刀豆，也叫豆王，它与玉米好像一对对甜蜜的夫妻。另外，母亲还栽了两个品种的茄子，一种是大长腰子的，一种是圆不溜球的，反正两种茄子都不好吃。多年以后，当我突然发现饭店做的红烧茄子好吃时，才弄明白母亲当年炒的茄子之所以难吃，是倒的油太少！

生活啊生活，硬生生逼一个人活着，不劳动、不付出、不努力，意味着没饭吃、坐等死。在这个世上，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会在那儿，谁都不明白自己活着为了什么、为了谁？

为了谁？为了自己！如果你不能奋力振翅冲向蔚蓝高空，不去顽强拼搏游到黄金彼岸，无疑你的人生就不能算作成功。显然这个道理从我初入学堂就懂，但自己偏偏不去认领。不领悟、不反思、不改过，那自己只得听天由命、顺其自然了，就让自己粘满泥巴的双脚步入自我创造的平庸世界吧。唉，眼下来看，怨这怪那已经毫无意义了。先在家看书种地吧，16岁的我，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关于农事，虽然我年龄小，但通过在苗圃勤工俭学的劳动体验，已经取得了“丰富”的种养经验，这是我不断学习与归纳农事知识的结果。谷雨时分，我与母亲将这块儿小地翻垦平整一番，又专门到新华书店买了本农业种植的书回家学习，目的是在这块土地上多产蔬菜。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书上又看懂了几个科学种植方法，比如浇水时间要在早晚，防止中午浇水被太阳高温蒸发的水分将禾苗熏坏、要将多余的植物叶片掐掉，防止营养成分被多余叶片吸收等等。正因我掌握了如此“高明”的技术，使我把小菜园的各种作物都打理的乖巧听话，并很快很争气地结出累累果实。真是的，吃也吃不完，送人又舍不得，母亲只好每天先挑熟透的蔬菜做饭。特别是我精心培养的西红柿，除了自己每天生吃几个撑饱一时的肚子外，还把已经红了的摘下来摆在窗台晒着，等母亲抽出时间并在我的参与下，熬成西红柿浆装进瓶子才能消耗完。宋大妈、张大妈和庞阿姨见此情景，都夸我是种地的好把式，但我搞不清对我的这种称呼是长辈们真心表扬我呢？还是她们都嫉妒我家的蔬菜长的好呢？

虽然我家的菜地不大，但母亲栽的蔬菜品种丰富，又经我很会“实践”田间技术管理，使得各种蔬菜和玉米快速生长，很快就成了我家夏秋两季源源不断的供应市场。同时，这块小菜园在我的心目中，也被视为自己在蓝天白云下学习技术、施展本领的广阔天地。毕竟我对这片热土倾注了不少心血与汗水。一年下来，通过我的“苦心”经营，在这块小地上既收获了新鲜蔬菜和嫩玉米，又给家里节省了买菜钱，尤其减轻了母亲的体力劳动、宽松了她在单位加班的时间。更重要的是，这段劳苦经历使我模糊地感受到，虽然自己将来成不了什么务器，但眼下我在家里这么“辛苦”，父母没理由说我就会吃干饭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