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瞰浐灞湿地公园随手拍

阿陆路

南安溪口风微凉，

牌楼高立接云光。

芦花摇曳如雪浪，

红径蜿蜒入苍茫。

我停步，仰头一笑——

原来湿地不只在水中央，

也在这一眼望见的敞亮里。

林间木牌静伫立，

廿四字深嵌年光。

不是标语贴墙上，

是风把“富强”吹进叶脉，

把“友善”落进苔痕里。

我轻轻走过，没出声，

却觉得心也跟着站直了一寸。

小径弯弯不争长，

灌木低语剪斜阳。

圆的、扁的、毛茸茸的绿，

在光里浮沉，在影里呼吸。

我放慢脚步，数第三棵冬青旁

那片光斑跳了几次——

原来宁静，是光与叶商量好的节奏。

林深忽觉身变小，

树高直刺青云表。

松针铺地如旧信，

字字是风写，句句是光校。

我仰头，看光隙垂落成金线，

忽然懂了什么叫“幽”，

不是暗，是万物屏息，等你落笔。

树影婆娑不言老，

叶隙漏下碎金跳。

落叶松软托着光，

小草踮脚接晨照。

我蹲下，指尖拂过一茎嫩芽——

这林子不赶时间，

只把生机，悄悄码在每寸泥土上。

树疤一圈圈，像年轮在低语，

斧痕浅浅，被青苔轻轻盖住。

光落下来，不偏不倚，

照见伤，也照见新枝探出的勇气。

我驻足片刻，没拍照，

只把这截树干，记成湿地的另一面——

有来处，也有去处。

一树枫红破秋色，

湖面平铺半幅天。

云影游，鸟影掠，

水把整座山，轻轻含在舌尖。

我坐在湖边长椅上，

看倒影晃了又晃——

原来最深的静，是水在替你，

把世界慢慢翻转一遍。

白桦成行立如简，

小火车停在光中间。

红车厢像一枚熟透的果，

静静悬在绿荫的枝头。

我跳上车，没开动，

只让风从窗缝钻进来，

捎来松香、草气，和一点旧时光的甜。

石板嵌卵石，圆如月，

树影移过，光在纹路里踱步。

远处那人慢慢走，

不赶路，像在丈量光阴的厚度。

我踩上一块青灰石板，

凉意从脚底浮起——

原来自然的节奏，

早刻在石头的呼吸里。

小径又弯，灌木又绿，

光斑还是那样，跳着不歇脚。

可这一次，我看见叶隙间

一只松鼠倏忽掠过，

尾巴甩出一道弧——

原来幽深不是空寂，

是万物在暗处，悄悄排练着生机。

流线建筑卧林间，

孔洞如星落青天。

云影游过墙，光便游成河，

树影爬上窗，风就推门进来。

我绕它走半圈，

不为看设计，只为等一束光，

恰好穿过第七个圆孔，

落在我摊开的掌心。

光从孔中漏下来，

地上开满浮动的花。

圆非圆，影非影，

是建筑在学树叶，

把阳光，一瓣一瓣，

分给路过的人。

我站着不动，

任光斑在肩头游移——

原来现代，也可以很柔软。

河如青带绕城走，

绿岛浮在水中央。

楼影沉入波心，

不喧哗，只倒映。

我倚桥栏远望，

看水把钢筋与柳枝，

酿成同一幅画——

原来城市与湿地，

本就共用一条血脉。

铁桥横波载远声，

车影一闪入青冥。

桥墩静立如守夜人，

数着水纹，也数着云影。

我听见汽笛轻颤，

却不见匆忙——

原来速度与静气，

也能在一条河上，

并肩而行。

湖是天空遗落的镜，

树影、云影、鸟影，

都来此小住。

我蹲在水边，

看自己晃动的脸，

慢慢融进绿与蓝之间——

原来人不必飞得很高，

俯身，便已鸟瞰整片澄明。

柳枝垂水写行草，

水鸟划开墨痕轻。

倒影未干，风又来题跋，

一湖皆是未落款的诗。

我静立，不惊飞，

只等那尾水纹散开又聚拢——

原来最妙的构图，

从来不用取景框。

蓝灰车厢过桥时，

水里也驶来一列。

上下对称，虚实相生，

连桥墩的倒影，都站得笔直。

我按下快门，

却先听见水声——

原来最美的对称，

是人间车轨，与自然水纹，

在同一个节拍里呼吸。

水如素绢铺展，

小岛是墨点，鸟是飞白。

近处草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山影淡得欲消尽。

我蹲下，指尖将触未触水面——

这一镜澄澈，

不照容颜，只照心光。

流线如风塑成形，

孔洞似星缀其身。

树影爬上墙，光便落成雨，

我站在檐下，看整面墙

在明暗间，轻轻呼吸。

原来未来感，

未必冷硬——

它也可以，

长在树影里，开在光中。

蜂巢般的孔，盛满天光，

绿树围它，如围一座微缩山岗。

云过，影移，光转，

建筑便活成林间一只会呼吸的茧。

我绕行一周，

没拍全景，只收下三枚光斑——

一枚在肩，一枚在掌，一枚，

悄悄落进眼睛深处。

（全文共19段，186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