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千年古刹——悟真寺

昊天影像

<h1></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访千年古刹——悟真寺</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图文/黄会强</h3><br><h3> 从水陆庵出来,我并未急于离去。这座明代的彩塑宝库原是悟真寺的下院水陆殿,既是这般因缘,自然要去寻访那早已耳闻的净土宗祖庭——悟真寺。</h3> 两寺相距不远,只消沿着蓝水河谷向上游走一程。说来也奇,从喧闹的彩塑世界走出不过一里,尘世的声响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掩住了。河水在谷底奔流,冲刷着亿万年前便已存在的石头,那声音清澈、悠长,非但不觉得吵闹,反倒让这山谷显得愈发寂静。 车子在山脚下停稳后,我们便开始沿着山径向深处步行。去悟真寺的路,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山路并不陡峭,却曲折得很。两岸是壁立千仞的终南山岩崖,杂树生花,藤萝密布。初夏的山林呈现出一种丰富而克制的绿,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偶尔转过一个弯,一道飞瀑便从崖顶挂下来,水珠溅落在脸上,清凉入骨。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林间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景象,恍惚让人觉得像是走进了王维的诗里——虽然他笔下写的是隔壁的辋川,但那份“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禅意,在这里同样弥漫。 正当我在一块巨石边停下喘息的当口,一位头戴斗笠的僧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前路。他似乎看出了我们是去寻访寺院,只是安静地微微一笑,抬手往山岚深处一指,便飘然而去。我们顺着那方向望去,在茂密的竹林尽头,果然隐约露出了几角青灰色的飞檐。这,便是上悟真寺了。 如今的悟真寺,早已不复“殿宇四千间、僧众逾千”的盛唐气象。站在寺门前,我甚至觉得它有些“寒酸”——不过是一座小小的院落,几间朴素的殿宇,静悄悄地藏在深山之中,与我想象中“净土宗祖庭”的恢弘气势相去甚远。然而,当我跨进山门,站在那方小小的庭院里,仰望四周终南山的苍茫山脊时,一种巨大的历史感却扑面而来。可别小看了这方寸之地,自隋唐以来,这里便是天下净土宗人共同仰望的“根本祖庭”。 唐贞观年间,一位名叫善导的青年僧人从庐山云游至此,被这里的幽静深深吸引,便留了下来。在这终南山的深处,他依照《观无量寿经》精勤修行,日复一日,夜复夜。<br>没人知道那些漫长得近乎孤寂的日夜他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他“未越数载,已成深妙”,竟然亲证“念佛三昧”,极乐世界的宝阁瑶池,历历现前。 站在这里,我似乎能感受到那种强大的磁场。这个院落,在千年前,本是一个更大的修行道场的一部分。史载,仅在此驻锡弘法、见诸史册的高僧,就有净业、慧超、法诚等数十人之多。他们在这里开山辟野,讲经授法,使得悟真寺在唐初便成为长安规模最宏大的寺院之一。 也是在这山中的某个清晨或黄昏,善导大师完成了旷世巨著《观经四帖疏》。正是这部书,正式奠定了净土宗的教义体系,确立了“但凡念佛,必生极乐”的根本思想。从此,原本深奥的佛学义理,变成了“家家敬观音,人人称弥陀”的普遍信仰。 我绕到殿后,那里有几座残存的唐代经幢和石塔,斑驳的石头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公元845年,唐武宗“会昌灭佛”,悟真寺这艘佛教的巨舰遭受重创,庞大的殿宇群落逐渐凋零。曾经的六大寺院群、数千间殿宇,如今大多已湮没在荒草与泥土之下,只剩这上寺和下寺残存的殿阁,还在守护着那段辉煌的记忆。 正在出神,同行的伙伴指着山崖上方一处不易察觉的石龛说,据说那里曾是善导大师当年入定修行的“法华台”遗址。我没有攀爬的力气,只是远远地望着。山风很大,吹得竹林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诵经,又像是叹息。 站在下寺回望来路,我想起白居易被贬江州时路过此处,曾在这里流连忘返,写下长达一百三十韵的《游悟真寺诗》,那是唐诗中罕见的寺院题材长诗。他曾写道:“我爱寻师遵,心生叩禅关。……回头忘岸,尽日穷山。”我想,我懂他的感受。在这座山里,不论是净业、善导,还是白居易、王维,他们所求的,其实都是同一个东西——在无限宽广的宇宙与纷繁复杂的人世间,为自己的心,寻一个安居之所。从这个意义上说,蓝田的悟真寺与王维的辋川别业,其实是一样的。它们,都是终南山给予疲惫灵魂的精神庇护所。 我们终离开了悟真寺,车行渐远,那座藏在竹林深处的小庙终于看不见了。我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终南山。来时觉得那漫山遍野的绿是风景,去时却觉得,那绿成了一堵墙,一堵横亘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墙。墙的里面,是一个我们再也回不去的盛世佛国。而院墙外,蓝水依旧在静静地流,流向山外那个喧嚣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