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水陆庵纪行

昊天影像

访水陆庵纪行

图文/黄会强

水陆庵在蓝田普化镇的河湾口村，有“中国第二敦煌”之称，还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三面被水环绕，像一座天然的孤岛。这座古刹历史能追溯到隋朝，原本是悟真寺的水陆殿，唐代扩建过，到了明代，秦王朱怀埢重新修缮，还增塑了大量壁塑。庵里的彩塑特别丰富，光是大雄宝殿里就有3700多尊泥塑，融合了多种手艺和佛、道、儒的思想，真称得上是“壁塑瑰宝”。上世纪九十年代，人们在莲花座上发现了蝇头小楷，才知道作者是山西的巧匠乔仲超。至于它的名字，也是因为三面环水、背靠青山而来的。
这里的彩色泥塑，是陕西最古老、保存最完好的彩绘泥塑群，建于明朝1563年到1567年之间。大殿13面墙上，一共塑了3700多尊彩绘泥像，就像一套立体连环画，讲述了佛祖释迦牟尼的一生。画面里有山水桥梁、亭台楼阁，还有各路菩萨罗汉，热闹得很。布局严谨、形象生动，艺术、历史和佛教价值都非常高，所以也被叫作“天下第一彩色连环壁塑”，和“中国第二个敦煌”。这些壁塑分布在大殿的南北山墙、正间两壁和檐墙上——北墙讲佛祖从出生到成佛，南墙则讲他涅槃后弟子传法的故事。这些作品把绘画、圆雕、浮雕、镂刻全用上了，墙上梁上柱子上全是人和景，细致到连游戏《黑神话：悟空》里的小雷音寺场景，都从这儿汲取了灵感。雕工细腻，色彩又丰富，既讲佛教故事，也展现古代工匠的技艺，让人看了舍不得走。
作为一座以精美壁塑和佛事活动闻名的古寺，水陆庵出身就不一般（它原是净土宗祖庭悟真寺的水陆殿），早在1996年就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拥有国内现存最大的壁塑群，“中国第二敦煌”“天下第一立体连环壁塑”“壁塑瑰宝”……名头一个比一个响！这里不仅是顶级的佛教文化圣地，也是艺术爱好者和历史迷探寻古代文明的绝佳去处。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走进这座“壁塑瑰宝”了。这回应朋友邀请，专门挑了个平常日子来。车子驶出西安城，穿过终南山茂密的绿荫，最后停在蓝田县普化镇王顺山下的河湾边。这儿没有吵嚷的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夹杂着远处灞河支流轻轻的流水声。水陆庵呢，就静静卧在河心的孤岛上。它原本不叫“庵”，是唐代悟真寺的水陆殿，只因为三面环水、像个孤岛，才有了这个带点清冷仙气的名字。
寺院坐西朝东，规模不算大，是典型的三进四合院。穿过山门，院子里洒着一片安静的阳光。可当我一步跨过诸圣水陆殿那高高的门槛时，所有感官一下子被一种巨大却无声的“喧闹”抓住了！
殿里光线比较暗，眼睛得适应一会儿。然后，这座位于蓝田、享有“天下第一彩色连环壁塑”美誉、被称为“中国第二敦煌”的六朝古刹，连同它墙上、梁上、柱子上那3700多尊融合了绘画、圆雕、浮雕、镂刻等技艺的泥塑，就一下子扑面而来。这些泥塑里不光有各路人物，还有亭台楼阁、珍禽瑞兽，个个活灵活现。它们依托佛传故事，人物神态各异，动作千姿百态，在有限的空间里，竟然营造出万象纷呈、气势磅礴的场面。山水桥梁、诸佛菩萨、五百罗汉……内容满满当当，布局严谨，栩栩如生，仿佛正在上演佛祖一生的传奇。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古代匠人神乎其技的手艺，看得人心里激动不已。
这哪是普通的雕塑？分明是整个沸腾的佛国世界被瞬间定格，凝固在了墙壁上！横三世佛端坐在中央佛坛，面容平静如水，默默俯视众生。可当我的目光从庄严的佛陀身上移开，转向两边墙壁时，瞬间就被满墙的菩萨、罗汉、楼阁山水淹没了。
所有壁塑都保持着明代嘉靖年间重修时的样子。当年，明秦藩第十代王朱怀埢为给母亲祈福，从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到隆庆元年（1567年），花了五年时间，请来山西工匠乔仲超等一批能工巧匠，修庙宇、增壁塑，把全部心血和虔诚都投在了这里。如今水陆庵这3700多尊壁塑，被誉为“壁塑瑰宝”“中国第二敦煌”，是我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寺院殿堂彩塑。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手指轻轻蹭着墙根，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这些彩塑用了高浮雕、圆雕、镂刻、悬塑等多种手法，层层叠叠却繁而不乱，仿佛把整个佛国世界都微缩进来了。南北两墙对称地讲述着释迦牟尼从降生到涅槃的故事，也就是所谓的“释迦八相”。
在这幽暗的光线下，最让我挪不开眼的，是那些惊人的细节。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是“活”的！佛陀的袈裟衣带仿佛被山风吹动，衣褶里好像还留着匠人手心的温度；罗汉们的表情夸张又生动，有的怒目圆睁、青筋暴起，有的闭目沉思、嘴角却挂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微笑，连胡须和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更妙的是它的包容性。在这座建于明万历十年（1582年）、享有“海内悬塑之冠”美誉的观音堂里，你不仅能见到佛教圣众，还能看到中国历代十大名医——扁鹊、华佗、孙思邈等，一个个慈眉善目地立在墙上；抬头往最高处祥云缭绕的地方看，儒家的孔子和道教的太上老君，居然也和诸佛一起，安然享受着人间香火。殿内三面墙壁、屋顶梁架、门窗顶上，全是描金彩绘的泥胎彩塑和悬塑。小小的三间殿堂里，现存大约500尊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彩悬塑，有的坐在坛上，有的靠在山墙边，有的悬在椽望之间，人物造型丰富，有的雄健威武，有的雍容典雅，把三教融合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景象在这里显得那么自然和谐，就像古画《三教图》里释迦牟尼、老子、孔子辩经论道的场景一样，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共同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世俗心愿与人间烟火。
耳边传来同伴压得极低的惊叹声，我却久久说不出话，满心的震撼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些彩绘在五百年的时光中，经受着湿度、光照和污染的侵蚀，悄悄发生着化学变化。虽然不再像刚完工时那样金碧辉煌，却沉淀出一种令人着迷的、古朴的哑光色泽——朱砂色虽然暗了，反而更显沉稳；石绿色虽然淡了，却愈发苍润。就像敦煌莫高窟的壁画那样，经历岁月之后，颜料变化，反而呈现出与当初截然不同的独特质感。
听看守文物的老人说，这些塑像的眼睛是用介休黑琉璃镶嵌的，在暗处依然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那一刻，恍惚之间，我好像和五百年前那位明代匠人，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无声对话。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却把自己的虔诚、巧思和对这世界的感悟，全都揉进了这一捧捧泥土之中。
走出水陆庵，我脑子里还在翻腾着那满墙的佛国世界。这座位于蓝田、看似不起眼的小庙——水陆庵，平时不像那些名山大寺一样香火旺盛，但恰恰是这份清幽与宁静，让它完好地守护住了庵里那3700多尊精美绝伦的古代泥塑，守住了这份独一无二、被誉为“壁塑瑰宝”“中国第二敦煌”的艺术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