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雨过天晴,我独自驱车来到临潼区的骊山大道。行至大道西头时,右侧人行道上一株枫树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不是秋日里惯见的浓烈红,而是初夏新叶将染未染的微醺红,像被阳光轻轻吻过,又似悄悄试妆的少女。我停下车,没带相机,只用手机连拍了几张。它不声不响立在那里,却硬是把整条寻常大道,站成了我这一天的句点。</p> <p class="ql-block">走近一些,小径蜿蜒向前,砖缝里钻出几茎青草。两旁树木浓密,可谁也盖不住它。左边正是那棵枫树,叶子红得清亮,橙得温柔,边缘还泛着一抹青涩的绿,像把整个季节的过渡都攥在了自己手里。右边的树影浓绿浓绿的,反倒成了它最妥帖的陪衬。天是洗过的蓝,云是散落的棉絮,风一吹,叶影在砖路上轻轻晃。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原来“惊艳”不必等秋深,有时只是一场雨后的偶然抬头。</p> <p class="ql-block">它就那样立着,枝杈舒展,不争不抢,却把阳光接得妥帖。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红与橙的叶面上跳着细碎的金斑,叶边的锯齿在光里浮出毛茸茸的轮廓。我仰头看它,它不说话,可每一片叶子都像在轻轻呼吸——原来一棵树的丰盛,未必靠繁花,未必靠浓荫,靠的只是把颜色活成一种态度:不等时节来确认,自己先亮起来。</p> <p class="ql-block">它不似秋枫那般灼灼如火,却自有其笃定。树干笔直,枝条向四面伸展,不蜷不曲;叶子密密匝匝,红里透橙,橙里含黄,黄中还藏一点青,像把时光的渐变悄悄绣在了叶脉里。蓝天是它最慷慨的幕布,云朵是它不经意的留白。我绕着它走了半圈,没见一朵花,也没见一枚果,可它就那样站着,已足够丰盈——原来生命最动人的时刻,未必是盛放,而是正在成为自己的途中。</p> <p class="ql-block">枝杈交错间,有新叶初红,也有老叶微黄,仿佛季节正踮着脚,在它身上悄悄试步。远处几株松树静默地绿着,不争不扰,只作底色。它不因身在初夏而羞于红,也不因未至深秋而藏起颜色。我忽然明白,所谓“一树枫叶”,从来不是某张日历上的节气注脚,而是它自己认准了光、认准了风、认准了此刻,便坦荡地红了。</p> <p class="ql-block">我仰起头,看它最高处的枝梢——那里红得最透,黄得最暖,叶尖还沾着一点将褪未褪的绿意。天空蓝得毫无杂质,像被谁用清水反复淘洗过。阳光一照,整棵树仿佛在发光,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温润的、带着呼吸感的亮。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它不是长在人行道边的一棵树,而是长在我心上的一小片晴空。</p> <p class="ql-block">枝头几片枫叶,在蓝天下红得格外醒神。不是统一的红,是深红里洇着浅红,浅红里浮着微黄,叶缘的锯齿在光里清晰又柔软。云朵慢悠悠飘过,像路过时特意放轻了脚步。我站在树下,没想写诗,也没想拍照,只是任那抹红落进眼睛里,再慢慢沉进心里——原来有些美,不必收藏,只需经过;有些遇见,不必久留,只要记得它曾那样自在地红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