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11日上午,我们驱车抵达黄山市休宁县的木梨硔村——一座浮在云里的古村。海拔近千米,山风清冽,空气里飘着松针与湿苔的气息。当地人说,这里一年有半年被云海托着,像悬在天边的一枚青瓷盏。我们仰头望去,山脊线柔柔地没入薄雾,这就是被誉为黄山市最美高山村落。</p> <p class="ql-block"> 村口那堵灰石墙静默伫立,黄字“木梨硔”沉稳有力,上方一行小字“云端上的村落”,被藤蔓与紫花轻轻环抱。石板路从墙前延伸出去,弯进林深处,像一句未说完的邀约。</p> <p class="ql-block"> 山脚停车场旁,石阶已悄然起势。我们背上包,踩上第一级青苔微润的台阶——真正的木梨硔,从来不在眼前,而在脚下,在喘息之间,在每一步抬腿时山风拂过耳际的微凉里。</p> <p class="ql-block"> 林间小路蜿蜒如带,阳光碎成金箔,落在肩头、杖尖、背包带上。我们走着,不赶,也不停,只是让身体记得这节奏:一步是松影,一步是鸟鸣,一步是山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 20分钟后,“思云亭”忽现竹影间。茅草顶、木柱子、一副刻痕温润的对联,亭前石阶生着细绒般的青苔。我们倚栏歇脚,山风穿亭而过,吹得衣角轻扬,也吹散了方才攀爬的微汗。</p> <p class="ql-block"> 再往上,山径转角处,一节青竹横起,清泉汩汩而出,汇入陶罐。我们轮流俯身掬饮,水凉而甜,带着山骨的清冽,是木梨硔最朴素的待客礼。</p> <p class="ql-block"> 终于,竹影浓处,“云上村落”牌坊跃入眼帘。红灯笼垂在茅草檐下,随风轻晃,像几粒未落的晚星。我们站在石阶上仰头,忽然觉得“云端”二字,不是形容高度,而是心境。</p> <p class="ql-block"> 小影、之恒拾级而上,背包轻快,笑容舒展。她们走过时,风掀动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整座山都在为这轻盈的抵达鼓掌。</p> <p class="ql-block"> 竹影婆娑,小径幽长。我们三三两两穿行于绿意之间。竹子高耸入云,却并不疏离,倒像一排排守村的老友,把清气、凉意、光阴,一节节递到我们手边。</p> <p class="ql-block"> 石阶层层叠叠,我们的队伍缓步而上。身影融在绿荫里,像一枚移动的音符。身后是树影,身前是云影,脚下是百年石阶,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褶皱里。</p> <p class="ql-block"> 山腰那堵砖墙前,我们团体合影。“相约在这里,木梨硔”几个黄字在身后静默发光。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搭肩,笑声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p> <p class="ql-block"> 我已是古稀老人,拄着拐杖缓步上山,脚步不快,不时驻足,摸一摸石阶的凉,望一望云缝里漏下的光。山不催人,人亦不争山,所谓登高,未必是征服,而是以慢应和山的节奏,以喘息回应云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 终于,走进了村里,这个村落大约有400多年的历史,据说仅100多口人。石阶窄而旧,两旁木屋低矮,檐角微翘,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打转。有老屋门扉半掩,门环生绿,却不见荒凉,只觉时光在此处放慢了脚步,连尘埃都落得格外从容。</p> <p class="ql-block"> 风起时,整片竹林都动起来。竹叶翻飞如浪,远山在绿影后若隐若现,白云低垂,仿佛伸手可掬。站在林边,忽然分不清是竹在摇,还是我们在浮?原来“云上”,从来不是地理的海拔,而是心离尘嚣的距离。</p> <p class="ql-block"> 近观景台处,一泓水池静卧林间,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岸边几朵小黄花。池边木台伸向水心,周边有许多大水桶和管道,估计水池的水经过水处理后,供村民们使用。</p> <p class="ql-block"> 山顶观景台,木栏温润,视野豁然。木梨硔全村铺展于脚下:灰瓦、白墙、石阶如线,屋舍错落,如棋子落于青黛山盘。虽未见云海,但晴光漫溢,山色清透,想起一句话,云在青天水在瓶,心若澄明,处处皆海。</p> <p class="ql-block"> 我们站在观景台栏杆前,齐齐望向镜头。背后是青山、白云、无垠天光,衣角被山风掀动,笑容被阳光晒得发亮。</p> <p class="ql-block"> 五一勇敢地站在观景台的垃圾桶上,是为了能拍到村庄、绿植和人物。</p> <p class="ql-block"> 穿过“最高一家”的斑驳门楼,庭院豁然开朗。青砖地、老木梁、远山如画框,框住一方澄澈天空。</p> <p class="ql-block"> 民宿门前大树下,腊肉在风里慢慢变深,油光在阳光下微微浮动。远处青山静默,白云缓缓游过。五一搬来凳子坐在腊肉前,其实尝不到,能闻着,也是最奢侈的。</p> <p class="ql-block"> 晌午时分,“雲雾人家”的小院飘来饭香。青砖院墙爬着藤蔓,木门半开,风铃轻响。我们围坐圆桌,一碗笋干烧肉,一碟石耳炒蛋,一壶山泉泡的野茶,山野之味,只消一口,便知何为“鲜从云里来” 。</p> <p class="ql-block"> 饭后,忽见一架无人机嗡嗡掠过屋脊,驮着建筑材料、米面油盐,稳稳落向某户院中。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可人与山的对话,早已悄悄换了方式。古老与新意,在木梨硔,并不相斥,只如竹影与日光,彼此成全。</p> <p class="ql-block"> 午后转赴西递古村。车行山坳,忽见粉墙黛瓦连绵铺展,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徽州长卷。西递不似木梨硔隐于云,它端坐于平畴之上,以砖石为笔,以岁月为墨,写就一部立体的明清家谱。被誉为“中国明清建筑博物馆”,整个村子都是皇室的后代,他们本该姓李,却姓胡。</p> <p class="ql-block"> 村口牌楼巍然,<span style="font-size:18px;">四柱三门五层牌楼大气恢弘,</span>“荆藩首相”四字苍劲如铁。听闻胡文光任胶州刺史三十二载,清正办学、驱海盗、建仓储,万历帝亲赐此坊。“恩容”二字高悬正中,左右文笏武剑——原来徽州人的风骨,从来文可安邦,武可定远,刚柔皆在骨子里。</p> <p class="ql-block"> 西递古村口的老房子静默如初,门廊下悬着两盏红灯笼,被山风推得轻轻晃,光晕在青砖地上摇来晃去。几株绿植从墙缝里探出身子,枝叶舒展,我们倚在门边歇脚。</p> <p class="ql-block"> 村口官道的石碑静静立着,黟县青石泛着温润的哑光,刻着“公元1578年”几个字。指尖抚过凹痕,凉而踏实。这159米长的路,曾走过徽商的马队、赶考的书生、归乡的妇人,也走过我们今天踩着影子的步子。</p> <p class="ql-block"> 在这个村子的西边,原来有一个递辅所,也就是古代的邮局,所以叫西递。其二,因为这个村子的水是西水东流,吃穿不愁,船行西递,大吉大利,这也是村名的真正由来。现在的西递邮局的藤蔓爬得正盛,绿得发亮,把整面墙都染成了春天的调色盘。门口那只绿邮筒擦得锃亮,红对联还带着新墨的香。</p> <p class="ql-block"> 瑞玉庭建于清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占地面积134平方米。房子的原来主人是徽商的佼佼者,庭院小巧玲珑,风雅别致。</p> <p class="ql-block"> 这户人家最有名的是这副对联,上联是:“快乐每从辛苦得”,下联是:“便宜多自吃亏来”。这副对联有四个错别字,快乐的“快”字,右边少了一竖,而底下辛苦的“辛”字,下面多了一横。意思是告诫子孙后代,多付出一些辛苦,才能收获更多的快乐。便宜二字,与人方便,方能与己方便,“多”字少了一点,底下“亏”字,多了一点。告诫子孙后代,吃亏方能占到大便宜。</p> <p class="ql-block"> 桃李园建于清咸丰四年(公元1854年),占地面积294平方米,主屋三进三间式构造,前厅和中厅是秀才胡允明修建的;后厅是一代徽商佼佼者胡大祥于清朝道光年间建造。</p> <p class="ql-block"> 西园建于清道光四年(公元1824年),占地面积507平方米,为四品官河南开封知府胡文照故居。大门是砖砌的八字门楼,显得气度非凡。院内住宅为横向三间的联珠建筑,庭园为典型的园林建筑风格,在西递村实不多见。</p> <p class="ql-block"> 西递古村的村石碑就存放在西园内。</p> <p class="ql-block"> 西园还有两块顶级的徽州双面镂空雕,一块是破石生长的罗汉松,为“松石图” 。</p> <p class="ql-block"> 另一块雕刻的是梅花和竹子,为“竹梅图”,它们共同象征着岁寒三友,意味着教会子孙,要有凌霜傲雪的顽强,坚韧不拔的气节和超凡脱俗的品格。</p> <p class="ql-block"> 东园建于清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占地面积226平方米,原为胡文照的祖居,房屋包括正厅、前厅、凉亭三进厅堂。</p> <p class="ql-block"> 东园也是胡文照小时候读书和居住的地方,门楼的上方,特意雕刻了一个扇形的镂空石窗,意思是要抬头见善(扇),教育孩子们要心存善意,又在门楼下方,做了一个打开的书卷的样子雕刻,代表着要诗书传家,而主人胡尚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科举取士,德才兼备,喻“诗书传家”。胡家子弟自幼仰头见善,低头见书,家风便如檐角滴水,无声浸润百年。</p> <p class="ql-block"> 东园最大的看点就是这两边门上的雕刻。东边雕刻的是冰裂纹的样子,而西边门上雕刻的五只蝙蝠,意思五福临门。想要实现五福临门,首先要历经寒窗苦读,这门象征着冬天寒冷的冰,就是寒门。两墙的距离大概10脚掌长,意思是十年寒窗方能飞黄腾达,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p> <p class="ql-block"> 大夫弟建于清代康熙三十年(公元1691年),占地面积为118平方米,为胡文照的祖居,后因胡文照官封四品,而在大门上首嵌砌砖雕“大夫弟”三字,正厅堂为“大雅堂”,天井四周裙板格扇均为木雕。</p> <p class="ql-block"> 大夫弟的天井四周裙板均为木雕冰梅图案,取“十年寒窗”之意。</p> <p class="ql-block"> 胡氏宗祠,西递的胡氏并非普通胡姓。而是唐朝末年,军阀朱温逼迫唐昭宗退位,意图诛杀皇室以绝后患。皇后何氏当时身怀六甲,为保住腹中皇子,将刚出生的太子托付给忠臣胡三公。胡三公将皇子带回徽州婺源抚养成人,为躲避追杀,让皇子从此改姓胡,取名胡昌翼。胡昌翼长大之后考中明经科进士,也就是西递胡氏的先祖,<span style="font-size:18px;">俗称真李假胡。</span></p> <p class="ql-block"> 敬爱堂(胡氏总祠·全村最大祠堂),是西递地位最高、规模最大的,也是徽州祠堂建筑的典范。“敬爱”二字,写在祠堂门楣,也刻在每一块砖、每一道雕花里。兄弟妯娌、宗族邻里,敬是分寸,爱是温度,合起来,才是徽州人过日子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追慕堂(胡氏支祠·供奉唐朝先祖),清代乾隆年间由西递首富胡贯三修建,属于家族分支祠堂,追慕二字意为追思先祖、不忘“李改胡”的皇族根源。祠堂内供奉的并非胡氏祖先,而是唐太宗李世民,以此铭记家族本是李唐皇室后裔,这也是西递胡氏最特殊的历史佐证。原来所谓传承,不是守住旧物,而是把来路走成灯,照亮去途。</p> <p class="ql-block"> 傍晚,我们来到了西递古村的观景台。据说在那儿能看到日落,也可以看到全村的面貌。</p> <p class="ql-block"> 登西递观景台,山风渐凉,炊烟次第升起。我们倚栏而坐,看夕阳把粉墙染成蜜色,把黛瓦镀上金边。远处山影如黛,近处灯火初上,白日的徽州是水墨,入夜便成了工笔重彩。</p> <p class="ql-block"> 观景台我们一起合影。背景是铺展的青山与村落,白墙黛瓦在阳光里浮出温润的轮廓。快门按下的瞬间,有人笑出声,有人下意识扶了扶帽子,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照片未必清晰,但那点松弛的欢喜,比任何滤镜都真。</p> <p class="ql-block"> 观景台上,我们一边休息、一边拍照,一边等着看日落。</p> <p class="ql-block"> 山势刚柔相济,村庄就伏在山脊的弧线上,青瓦白墙错落如棋。没有刻意构图,却处处是画:远山是淡墨,近树是青黛,屋舍是留白,而那一片薄云,正巧浮在村口老柿树梢头,像谁随手搁下的一小片未拆封的晚霞。</p> <p class="ql-block"> 暮色渐染时,夕阳正沉入远山,把云烧成淡金与浅粉,山脚的白墙黛瓦静默如初,仿佛四百年来,它一直这样站着,等光来,也等云来,等一个偶然驻足的人,把心轻轻放下来。</p> <p class="ql-block"> 下山途中才我发现没带拐杖,正犯难时,之恒主动让我扶着她的胳膊,用身体当我的拐杖,一路稳稳陪着我慢慢走下山,心里满是感动与暖意。</p> <p class="ql-block"> 西递的夜,是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的。青石巷里,光晕柔柔地浮在墙头、檐角、田园,像无数只小舟,载着旧时光,缓缓驶入今夜。</p> <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时,我们站在西递村口湖边。水面上演了一场光影盛宴,灯光为墨,古建为卷,徐徐诉说西递千年沧桑与徽商传奇。街巷间灯影婆娑,晚风轻拂,古村在灯火氤氲中静谧安然,古韵与流光相融,这便是西递最动人的夜色画卷。</p> <p class="ql-block"> 色里的石牌坊被灯光托着,雕花在光下浮出温润的立体感。我们仰头细看,是匠人手心的汗与心尖的念。镜头框住牌坊,也框住了自己映在石面上的,原来我们看古建,古建也在看我们;我们读历史,历史正读着我们。</p> <p class="ql-block"> 今天,登木梨硔览云海山村之仙境,访西递品徽派古建之厚重。一边是远离尘嚣的山野清宁,一边是浸润千年的人文古韵。山水与古村相映成趣,徽州之美,尽收眼底,回味无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