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现藏新安千唐志斋博物馆,镶嵌于第十一窑洞内壁的《李邕墓志》,全称《唐故北海郡守赠秘书监江夏李公墓志铭并序》,是由李邕的族子、著作郎 李昂撰文,当时洛阳地区的乡贡进士 张造所书的。青石质,长宽各约47.5厘米(另有资料记为47x46cm)。碑文镌刻23行,每行23字。1928年12月7日于河南洛阳水泉村南、陡沟村北出土。为后人所唏嘘的是该志唐大历三年(768年)十一月刻制,此时距李邕含冤而死已过去21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李邕(678-749),字泰和,祖籍江夏(今湖北武昌),后定居广陵江都(今江苏扬州)。他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著名的《文选》学者李善。在父亲的熏陶下,他自幼才华出众,以文采和正直闻名于世。时人赞誉他集文章、书翰、公直、词辨、义烈、英迈六种绝妙品质于一身,称之“六绝之人”,其个人魅力可见一斑。正因其性格刚正不阿,他一生数度遭贬。武则天时期,他不惜触怒天威力挺忠臣-;唐玄宗时,他又因才干受赏识而锋芒毕露,最终遭权相李林甫忌恨,以“贪赃”之名诬陷,于天宝六年(747年)被杖杀,结局令人唏嘘。李邕的书法以行书见长,是盛唐书法革新的重要代表,被誉为“书中仙手”。明代书画大家董其昌评价其艺术气质的千古名句——“右军如龙,北海如象”,将他与“书圣”王羲之并列,认为其书法如巨象般沉雄稳重,气势磅礴。他早年精研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笔法,得其精髓后大胆创新,形成个人强烈的艺术风格。他的笔画遒劲舒展,结构左低右高,予人险峻爽朗之感。他巧妙地将行书的流畅与楷书的端庄融为一体,开创“行楷”一体,打破了两者的界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李邕才华横溢,尤擅撰写碑文。当时官绅、寺庙以重金求其文,一生撰碑多达八百余通,收入颇丰。在其众多作品中,有两件尤为著名:其一《李思训碑》,是其为唐代著名青绿山水画家李思训所书的神道碑。此碑笔力雄健,是其“雄强”书风的典型代表。其二《麓山寺碑》,现存湖南长沙岳麓书院,是李邕53岁时的作品。因碑文由他一人撰文、书写、镌刻,且三样俱佳,被世人称为“三绝碑”。他的其他代表作品还包括《法华寺碑》《端州石室记》等。在唐代以前,碑刻多用楷书。李邕是继唐太宗之后,将行书引入碑刻的关键人物,拓宽了书法的表现领域,后世书家纷纷效仿。他反对一味模仿,主张创新的名言 “学我者死,似我者俗” ,激励了无数后学者。宋代苏轼、米芾,元代赵孟頫等大师,都深受其影响。他的字甚至被编入现代小学写字课本。李邕爱惜人才,与李白、杜甫、高适等晚辈交情深厚。杜甫的名句“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足以说明他当时在文坛的崇高地位。</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唐玄宗时期,李邕官至北海郡太守,被称为“李北海”。由于天资豪放,不拘小节,被李林甫所害,时年七十三岁。李邕之死,直接源于天宝年间一次惨烈的党争。当时权相李林甫为稳固地位,大肆清洗太子李亨的势力。天宝五载(746年),朝中发生了针对太子岳父杜有邻的“柳勣之祸”。案件的核心是柳勣诬告杜有邻“妄称图谶,交构东宫”,意图不轨。在审讯中,李邕因与柳勣交往并接受了其马匹等财物,被李林甫一党抓住把柄,诬陷有“厚相赂遗”的罪行。值得注意的是,由李邕族子李昂撰写的墓志铭提及李邕是因涉及“东宫之姻”而被牵,这与柳勣案的背景高度吻合。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卷入如此敏感的案件几乎注定死路一条。不过,关于李邕具体的死亡细节,不同史料存在多种说法。《旧唐书》《新唐书》等正史均记载,李林甫最终以“赃货枉法”的罪名,将他“杖杀”于北海(今山东潍坊)郡守任上。这种 “杖杀”是唐代一种非常严酷的刑罚,直接将犯人杖毙,从中能看出李林甫除之而后快的决心。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李林甫派遣酷吏罗希奭前往北海监狱执行杖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另外,《新唐书•本纪第五•睿宗玄宗》记载,天宝六载(747年)正月辛巳日,唐玄宗直接下诏将李邕处死。史料记载他死时七十岁,但生卒年有678-747、675-747等多种说法。行刑时间也有746年(天宝五载)和747年(天宝六载)两种不同记载。去世后,因“边将作乱(安史之乱)”,他的遗体被草草安葬在“郓东卅里”(今山东菏泽、郓城一带),未能及时归葬。直到大历三年(768年),才在友人的资助下正式安葬于洛阳北原,时过境迁的冷清场景,与身后屡获的哀荣形成鲜明对比。李白的“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和杜甫在《八哀诗》中写的“干戈满沧洲,岁晏将何如”,都从不同侧面反映了他生不逢时、死于非命的时代悲剧。李邕的墓志,不仅记录了他本人的生平,更澄清了后世史书对他的误解,是集历史、文学与书法价值于一身的珍贵文物。比如《旧唐书》《新唐书》都记载李邕为“江都人”,而墓志明确指出其先祖为“本赵人也”,后随晋室南迁至江夏,为追溯其家族源流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墓志明确记载李邕终年“七十三”,纠正了《新唐书》中“七十”的说法。志文补全了“布衣孔璋,请以身赎”等正史未载的细节,并详细记录了其被冤杀后,由尚书卢公为其雪冤,御史大夫韦公出资,最终在族孙李暄操办下迁葬的曲折过程。墓志以“人有不知公者,或以为外暴内侈...曾不知泛爱之道,犹春风入林,不辩嘉木与众薪也”等语,有力驳斥了史书中对其“趋炎附势”的负面刻画,重塑了其正面的历史形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该墓志书体为楷书,却巧妙融合了魏碑笔法与成熟唐楷笔法,呈现出隶意、行书笔意、古拙奇崛与法度森严并存的艺术风貌,被誉为“斜画紧结”书风的典范。书法评论称其“气宇轩昂,引带牵连,清健书风,如西子浣纱”。因其刻工精细、字口清晰、界格明确,能真实还原书写原貌,因此常被中国高校选作书法考试范本,是学习唐代书法的理想碑帖。文章“文辞简质古朴”,风格典雅,具有独特的时代文学韵味。</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