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梢儿黄了(随笔)

梁耀国

<h3> 大清早,我是被屋外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简单一洗漱,慢悠悠地朝村外的麦地走去。<br> 我走在沟沿上,脚下是厚实的挂着露珠的草地,旁边是梢子已经泛黄的麦地。晨光一照,满目金黄。那个黄啊,是带着青底子的黄。麦穗儿勾着脑袋,风来时,麦浪一层推着一层,沙沙地响。<br> 我揪了个麦穗,放在手心里一搓,吹去麦芒和麦糠,把麦粒嗑进嘴里一嚼,满口清香。这清香是青涩的、湿润的,带着露水的气息,带着泥土的味道。嚼着嚼着,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了。<br> 那时候,麦梢儿刚黄,我们就坐不住了。放学路上,三五成群,瞅准路边谁家的麦地,飞快地掐几把麦穗,揣在怀里就跑。跑到沟底,找个背人的地方,拾些干柴枯草,点起火来。麦穗搁在火焰上一燎一烤,焦香就飘起来了。火不能太大,太大了麦粒就糊了;也不能太小,太小了燎不焦。这是我们小孩儿的学问。燎好了,在手心里揉,吹去黑乎乎的糠皮,手心里就剩下一小撮胖乎乎的麦粒,绿莹莹的,热乎乎的,带着烟火的香气。那一把烧麦啊,嚼在嘴里,又香又韧,真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br> 一进家门,就被大人发现:“又去偷吃烧麦了?”我们还嘴硬:“没有啊。”大人也不恼,只是笑:“你去照照镜子。”跑到镜子前一照,嘴唇上一圈黑,像个花脸猫。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br> 一晃我们也老了。那些曾经一块烧麦吃的小伙伴呢?有的进城照看孙男嫡女去了,在城里的小区里住不惯,天天念叨着要回来,却一年也回不来几趟;有的还在南方打工挣钱,正月里走,腊月里回,在村里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身影。<br> 再过一二十天就要收麦。可是现在,地都租给了人家种,种粮大户开着收割机,一天工夫就收完了。在外头的人,也不用回来收了。他们,慢慢变成了不像农民的农民。<br> 太阳渐渐高了,露水干了。我又揪了一个麦穗,慢慢地搓,慢慢地嚼。麦地还是这片麦地,香味还是这个香味,只是吃麦穗的人,心境大不一样了。我蹲下来,摸了摸那微黄的麦梢儿,像摸着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的头发。麦子年年都要黄,都要被人收走,可总有一些东西,是收不走的,也是留不住的。<br>  回去吧。沟沿上的草还是那么厚,只是露水已经干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