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捡洋芋要等到雨后去捡。洋芋又叫土豆,刨出来时,浑身沾满了土,稍不注意,它就会混在土圪垯垯林里,被遗漏在山上。下雨后,雨水冲走洋芋上的泥土,一眼就能发现。</p><p class="ql-block"> 一天雨后,我约了两个小伙伴去山上捡洋芋。快到山上了,发现另一个小伙伴提着一个大筐子,走在前面。我们紧走几步追上他,他好像刻意在躲避我们,溜在了我们后面,我们并没在意。到了山上,分散开来,开始寻找躲在土圪垯垯林里的洋芋。跑了几架山,快中午了,每人捡了不到半筐,准备回家。这时见那个小伙伴在我们捡过的一个山坡上,吃力地提着筐子也往回走。我们坐下等他,他也坐下不走了。两个小伙伴不耐烦了,叫他快些过来相跟上回家,他只好慢腾腾地走过来。见他筐里的洋芋一颗颗都很大,再看看我们筐里的洋芋只有一两颗大的,其余都是碎蛋蛋。我们几个都很诧异,问:你在哪里捡了这么一大筐好洋芋?他用手指指山坡说,就在那里。那里我们也去过,怎就没有发现呢?另一个小伙伴满脸疑惑不解地问,这个小伙伴红着脸不吱声。想起他的一系列怪异行为,我们怀疑他是偷刨了生产队的洋芋。但几座山的洋芋全刨完了,那他的洋芋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真是天助他也。几个人相跟着往回走,没走几步,他又溜在了我们后面。一个小伙伴问:这块地是哪个生产小队的?另一个答:是第一生产小队的。噢,他家就是这个生产小队的,会不会他爸爸在刨洋芋时偷偷藏下的?小伙伴恍然大悟。我说,不可能,他爸是咱村有名的憨老实人,常受人欺负呢,他怎么敢做这样的事呢?我口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了答案,也许这是唯一的答案。</p><p class="ql-block"> 我们公社的书记姓王,长得又低又黑又瘦,大家都叫他黑老王。黑老王调到县上工作了,来了一个新书记也姓王,长得又高又白又胖,于是大家都叫他白老王。白老王思想很激进,在全公社开展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运动。在集镇上取谛了农民的市场交易,农民们拿洋芋、粮食到市场上交易,市管会的人戴着红袖章不问青红皂白,见了就没收。集镇周围村的村民遇集往往会提着一篮子白馍馍去卖,现在也不敢了。有个别胆大的,穿上宽大的衣服,把馍馍藏在衣服里,见了赶集的撩起衣襟露出白格生生的馍馍,问,买不买?在农村则把个人所有的树木收归生产大队,不允许搞副业生产。</p><p class="ql-block"> 我父亲以前一直把一部分洋芋磨成芡面,做粉条,一来可以改善伙食,在大年三十晚上吃猪肉炖粉条;二来可以拿到集镇上去卖,填补家用。现在做粉条也成资本主义尾巴了,但实在想做,父亲便把石磨搬到后窑里。到了晚上人们都睡了的时候,悄悄来到后窑,把门关严,窗子上早已糊上了报纸,点上一盏小煤油灯,开始磨洋芋。攒够了一大盆芡面,年前叫了几个本家,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做成了粉条。</p><p class="ql-block">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历史,觉得匪夷所思。所谓摸着石头过河,石头拌脚,摔上几跤,摔疼了,记住了那些路不能走,就会闯出一条康庄大道来。</p>